「我等恐怕错估这一处墟界大小了。」玄阴面色凝重地对林千时传音道：「此地恐怕少说有十万祢泸界之广大，恐怕是整个大千界中，较为完整的一部分了。」
墟界够大，就意味着这里具备更多可能性。
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坏就坏在极有可能其中还留存有界主级别的大能。
这种层次的大能，对圣人出手的话，那绝对是碾压级的。
他们自域外而来吃人家绝户，被本地人看到了，一般是被当成域外天魔对付的。
如果大千界属於正常状态，他们跨界而来，最多算偷渡，做客一番，带点东西走，一般来说也不在乎。
可如今墟界状态，就好像自家遭了劫难，外面人没有来救援，反而跑来趁火打劫。
就算拿的东西这些界主们不怎麽在乎，也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
「小心些便是了。」林千时道。
随後，二人结伴开始向着一方探索而去。
他们都显得十分低调，没有唤出坐骑，也没有灵识乱扫，只是向着灵机充沛的方向窥
探一二。
凡是一眼看去有那种无量玄光绽放的地方，他们都远远避开。
那种气息，基本都代表着界主级的存在。
一路上他们也看到了诸多残破的建筑。
很多地方原本灵脉都被拔除，跑的跑，逃的逃，只留下断壁残垣。
剩下的普通生灵，要麽是跑不掉的，要麽是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麽。
达到道祖那一层次的界修，媲美大罗金仙，自身无中生有，指数增长体量，一人便是一个无垠真界。
自身动念就能生成繁如海的大千世界，这无量大千世界堪比其无穷细胞粒子，一旦道祖自身身死，细胞粒子也随之逐渐死寂。
这个过程漫长得难以想像，或许要按照亿万年为基本单位计算。
当前来说，只能算一个开始。
林千时与玄阴入了九极墟界百日，仅采集些矿石，灵草，杀了两只衍天妖兽，取了几条不那麽好的灵脉，这一番下来，收获寥寥。
本地人在跑路前，早就自我搜刮过了，现在剩下的三瓜两枣，根本没有什麽价值。
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那些界主级的存在手中拿捏着。
可问题是，玄阴也不太敢前去探索，看到那股子神光就要退避三舍了。
「唉，早该想到的。」玄阴叹了口气道：「这要是还有好东西，哪儿轮得到我们？此番回了祢泸，还得给祢泸老祖留下三成，空来一场了。」
要说完全空来也不至於，不过对比收获，就差了很多。
「玄阴道友，实不相瞒，我倒有一二望气神通，昨日望气，在北方得见福光阵阵，或许是你我机缘所在。」林千时笑道。
他这倒不是瞎说，望气观运，掐算天机之类的神通，本身也就是信息搜集和推算能力。
而这一点，对林千时来说是很轻松的。
他的算力远超同阶修士，都不用太高深的法门，稍微运转自身圣域加持，连界主层次的事情都能被探测清楚。
「哦？赤霞道友竟还有如此本事？」玄阴诧异道。
「略懂一二罢了，也不确定真假。」林千时道。
玄阴颔首，这倒是说得过去。
毕竟如果林千时真是精通，那他们也不必空寻百日而无所收获了。
「既然道友已寻觅出福缘所在，且前往一观。」
玄阴做出决定，当即和林千时起身，向着北方行去。
林千时眼中红光闪烁，能观到诸多信息，不断纠正路途。
约莫半月之後，林千时和玄阴於一处废墟之中落下身形。
这一处废墟连绵何止亿万里，地面还有巨大的被破坏痕迹，显然是有上修以大神通手段抽离了其中灵脉。
「这灵脉残余吞纳之力竟也如此磅礴，祢泸界祖脉恐怕也没有这等抽吸之力」
玄阴在那抽离灵脉的地底空窍附近悬停身躯，能感受到其中那一股残留的吞吸之力，依旧不断将天地间的能量吞纳而来。
这灵脉抽离，少说在数年以前了，这也就意味着，这一股吞纳之力，是当时灵脉最後一次吞吐造成的。
「的确不凡，而且这里似乎仅仅只是其中一道灵脉....」林千时道。
他能看得出，如这样的灵脉，这里不止一道，而是有成千上万道。
这一处墟界，恐怕不是九极大千界的边角，而是核心处，这里曾经的势力，绝非普通宗门。
至少是有天尊的大宗门，甚至是有元道神君。
「不过看起来，前後来搜寻过的人并不少。」玄阴道。
灵识一扫，周遭但凡有点价值的东西好像都被拆走了，建筑物都没放过。
林千时仔细观察，忽的迈步顺着被抽取的灵脉方向前行。
玄阴见状，连忙跟了上来。
他们飞遁小半天后，面前出现了一处残破老旧的阁楼。
灵识扫去，只见到一个背着木剑扫地的少年，还有那阁楼内他的生活用品。
这少年面目清秀，看起来有十六七岁了，但肉身与神魂孱弱，修为也浅薄，仅仅开灵中期罢了。
在这个地方的开灵中期，几乎等同於没有修行天赋。
毕竟这里环境不同，不少人生下来都直接有媲美聚元巅峰的实力了。
林千时和玄阴身形落在阁楼前，见到了少年。
「唉，又来两个。」唐思见到两道玄光落地化作人形，心头叹了口气道。
前後来到这里找寻机缘的大能数量很多，但只有他知道，这里没什麽机缘，只有一座老旧阁楼，一个天生废脉扫地的他。
「小子唐思，拜见二位上仙。」唐思拱手执礼道。
虽然对来寻觅机缘打搅他生活的大能很不爽，但他也不敢直接表现在脸上。
「小友，此处是何地界？你又因何在此洒扫？」玄阴露出笑容，递过去一块灵源晶石问道。
唐思看到灵源，表情变得开心了很多。
这种愿意讲规矩的上修，他还是很欢迎的。
「两位上仙，此处乃是九极剑府的旧宗驻地所在，我身後阁楼，只是一处杂役弟子的居所，我也只是其中一位新加入的杂役弟子....八年前九极剑府内的九极神君已携众离开此界....二位上仙若要找寻机缘，可去九处砺剑阁寻觅....」
唐思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都快速吐露了出来。
却原来，他八年前被一个杂役管事招收为徒。
那时候他还是九岁孩童，因天生废脉，几平难以生存，被那个动了侧隐之心的管事带
来照看治疗，修行剑道。
学了九极剑府的法门後，他的废脉是没怎麽治好，不过命算是保住了。
只是刚看到点转机，然後全宗就一夜之间跑路了。
只留下还在床上酣睡的他。
一觉醒来，占据方圆亿万里的宗门空无一人了。
很多建筑都直接被拆走，只剩下他这麽个新加入的杂役弟子。
《一觉醒来，全宗只剩我自己》了属於是。
然後就是这八年的经历了。
练剑，扫地，然後找吃的，到处闲逛。
当然，他也没走过多远，最远也就走出两千多里地，然後就又回来了。
以他的道行，根本走不出去。
中途也遇到过来这里的上修，不过没有一个愿意带他走的。
八年时间了，还在开灵中期，这已经足以说明什麽叫废脉了。
他能活着就很不错了。
至於说顺路带出去安置？
发这个善心的上修暂时还没有。
「九极剑府？」
玄阴心下一动。
这不就是九极界的管理势力吗？
这一处界域的名字甚至都是因其而来的，没想到他们居然到了其旧址。
「小友，砺剑阁有何机缘？」玄阴问道。
「听闻当初九处砺剑阁都是用来考验核心弟子的，其中有九种剑道大神通，还有九柄元道神兵留存，如今虽然神兵被带走，阁楼被拆解，但砺剑石上依旧留有一丝剑意，若能在其中参悟出一二玄机，或可有些收获。」唐思说道。
这些信息，有一部分是他自己当初听人说的，有一部分是这些年来的上修闲聊时告诉他的。
玄阴闻言，已经迫不及待，问出唐思九处砺剑阁所在方向後便对林千时道：「赤霞道友，可要一同前往参悟？」
「也行。」林千时点头，随後看向唐思道：「小友，你可愿离开此地？」
唐思闻言，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这麽多年了，终於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了。
「愿意，还请上仙垂怜，带我脱离此处樊笼！」唐思说道。
林千时颔首，当即一招手，把唐思摄至自身凝聚的赤霞之上，随後便与玄阴一齐向着其中一处砺剑阁所在遁行而去。
九极剑府内的九处砺剑阁，分别代表九种剑道的极致神通。
也就是锐，势，速，阴，阳，繁，幻，杀，生。
「九种神通都能通达大道，我听师傅说，一旦完全修成其中一种，便可成就元道之境。」唐思在飞遁途中说道。
他看不清赤霞之外变化的景色，但在内里有林千时庇护，倒也活动正常。
很快，林千时和玄阴抵达了第一处砺剑阁所在。
准确的说，这里只是一片废墟，完整的建筑是没有的，只剩下一些建筑痕迹。
估计稍微有点价值的都被搬走了。
而在建筑痕迹前，只有一座高有数万丈的漆黑山脉。
山脉上能看到一些划痕，似平是剑刃所留，有些剑痕上，隐约残留一些道韵。
「这就是砺剑石？」玄阴看向唐思问道。
「应该是吧？」
唐思也不确定，他也不知道砺剑石有多大，他满打满算，正儿八经在剑府内学习的时日，也不过小半年而已。
林千时此时已经凑上前去，仔细感受上面剑痕中的道韵。
这些剑痕有强有弱，但最吸引林千时注意的，是左下角一道微不可查的剑痕。
如何形容它呢？
这是一道极快的剑痕，快到这块石头都没反应过来。
它早就斩下，将整个砺剑石都切割成亿万份，但砺剑石上的剑痕如今却也只是维持着仅有这一丝痕迹的样子。
石头已经碎了，但它自己都还不知道。
甚至如果不是对方刻意让这道痕迹逐渐展开，给人观察，可能不会有人察觉得到。
是的，这道痕迹将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展开，亿万年光阴後彻底崩碎。
林千时感知着，读取着其中的信息。
快，再快，追风，越光，乃至超越时空，斩过去，断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