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一张脸涨得通红，江辰泽也从自己的碗里扒拉出了两块儿大大的红烧肉，脸色跟着阴沉了下来。
“上面三令五申食堂不能随便开小灶，更不能克扣职工的份额，高大厨，这是怎么回事儿？”江辰泽一拍桌子起身冷声问道。
“江会长，误会了。”
高明见状赶紧解释道：“这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我本来是带回家吃的，就顺便在食堂做了，想着两位领导工作辛苦，给你们加个菜。”
这是开小灶被发现之后常见的解释，厨子都会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说是自己花钱买的。
“你花钱买的？在哪儿买的？什么时候买的？”
张正淡定地看向了他：“咱们食堂每个礼拜的定量是多少？职工的份额是多少？你们做出的成品又有多少？”
面对他连珠炮一般的提问，高明彻底地哑了火。
食堂的那点猫腻是个人都能猜得到，这高明把自己养得肥头大耳的，职工一个星期却只能吃上两片肥肉，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
但是能进单位食堂工作，也说明这人身后是有人罩着的。
之前张正也是偶然间听见了职工的抱怨，所以今天才想着来食堂一探究竟。
“对啊高明！这食堂不都是你在负责吗？你倒是把采购的明细拿出来啊？”
“别以为你是王主任的小舅子就能在我们食堂猖狂，王主任现在已经被调走了！”
“这些肉都是我们的份额吧？”
张正此话一出，众人开团秒跟，三两句话就让高明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了。
他是王耀明的小舅子，所以才能进这食堂工作，食堂的一切都归他管，平日里没有少中饱私囊。
但之前大家碍于他的身份都不敢多说什么，而且饭菜都是免费的，抱怨的人就更少了。
但现在王耀明已经被调走了，众人也不再惯着他了。
江辰泽不由得多看了张正一眼，这小子怕是早就知道这个高明的身份吧？
他算是看出来，张正这小子就是坏！
现在他身为计委的主任，只要他一句话，这高明就得卷铺盖滚蛋。
在众人的压力之下，高明无奈也只能拿出了最近食堂的财务明细来。
上面清楚地写着，他们食堂每个星期的猪肉指标是十五公斤！
这么算下来的话，隔一天吃一次肉绰绰有余，但是职工们几乎是见不到荤腥的。
如此一来，整个食堂都炸了锅，还有人撸起袖子要教训高明。
“大家听我说！这上面写是这么写的，但是你们也知道现在的肉不好买啊，我去哪儿买那么多肉啊？”高明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这肉好不好买跟单位食堂有什么关系？单位食堂的肉可都是优先供应的！
张正今天搞这么一出的目的也并非为了把人给逼走，而是为了笼络人心。
他当即捅了捅江辰泽的胳膊，示意该他出场了。
身为计委现在的最高领导人，这种时候江辰泽是该出来表个态。
“行了！都别吵了！”
江辰泽打断了众人的争吵，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当中的席瑞。
“席秘书！”
席瑞原本只是想看个热闹，没想到江辰泽会忽然喊他，还是从人群当中挤了进去：“怎么了会长？”
“为了保证咱们的员工吃好，也防止有人中饱私囊，以后食堂采购的事情你安排一个专门的人去负责，每个星期定量是多少，买了多少肉和菜，花了多少钱，全部详细地记录下来！”
“另外！”
他转头看向了高明：“高大厨也的确是咱们单位食堂的老人了，人都是会犯错误的，我可以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重新定制一份菜单，明天中午之前放在我的办公室里，要保证隔一天能让大家吃上一次肉，而且你做的这些饭菜的口味要跟你做的红烧肉一样好吃，不然的话你就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大家听着！”
江辰泽对众人说道：“吃饭是人生的头等大事，以后这食堂出现任何问题，你们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好！”
“谢谢江会长！”
“会长英明！”
“以后咱们有肉吃了！”
江辰泽是个聪明人，如此一来他们几乎是就动了动嘴皮子就成功地笼络了一批人心，也改善了江辰泽和张正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
原本大家都觉得这两人是京都那边派来镀金的，压根不会正经干啥事儿，可人家连食堂这么点小事儿都能注意得到，足以见得真的是下来干正事儿的。
一旁的席瑞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镜，这两个年轻人的确是不简单啊！
这个高明虽然克扣了大家的份额，但是这饭菜的味道其实还不错，尤其是那红烧肉，跟国营饭店做的差不多。
但是跟张正做的饭比起来还是差远了，江辰泽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咱以后不能天天吃食堂吧？”
张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要珍惜现在还能吃食堂的光景。”
此时的江辰泽还有些不明白张正的意思，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
连食堂都吃不上的时候，是真他妈的想念食堂啊！
……
南方，永昌市。
车子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四周全都是建筑和头戴安全帽的工人，一时间，杨盼弟有些恍惚。
这一眼看过去漫天的烟尘，来的路上连几户人家都没看见。
这地方也是，看着好像啥也没有。
“那个是不是？”
就在这时，李大宝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海魂衫正兴冲冲地冲他们跑过来的身影问道。
杨盼弟的眼睛顿时亮了：“就是他！”
她着急忙慌地抓起自己的包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张狮虎来跑过来一把将人抱住，紧紧地搂在了怀中。
他身上满是汗臭的酸味儿，豆大的汗珠还挂在脸上，那笑容却是明媚又灿烂。
看见这一幕李大宝也打心底里为两人感到高兴，将脑袋探出车外：“盼弟！那我先回去了，后天我再来接你！”
这话音刚落，李大宝就准备发车离开。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车身也跟着震颤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