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领着轿夫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自家太女殿下抓去挡灾。
璃令洲看了看紧闭的凤仪宫大门。
再看看眼前这三座大山。
这回是真没地儿跑了。
她认命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台阶下没有桌案。
她从梁清辞手中抽出他备用的笔,抓过那本厚厚的预算册,重重垫在总管宫人捧着的紫檀木盒上。
【为了以后牌位上刻那三个字!】她咬着牙在心里跟小甜筒吼,【干!】
笔尖戳在预算册首页上,一圈鲜红的墨迹画得又大又狠。
“钱嬷嬷!”她头也不抬地喊,“仪仗掉头!回东宫!”
璃令洲转过身,靴底磕在青石板上,大步流星往东宫走。
后头跟了四条甩不掉的尾巴。
梁清辞单手托着蓝皮卷宗,万璟捏着商税特批条,戎修肩上架着半人高的测绘板。
这仨踩着她的脚后跟,走到哪跟到哪,摆明了要把公务汇报塞进她耳朵里。
更过分的是燕行云。
这货提着长刀走在最外侧,没折子要批,纯粹是跟着来看热闹,顺便琢磨着怎么薅军费。
小甜筒在识海里把音量拉到最大,放了首喜庆又聒噪的迎亲唢呐,乐得快要炸出电子花了。
璃令洲在心底骂了句:“闭嘴!”
她咬着后槽牙,唤出系统面板,视线锁定基建区。
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兑换列表,从修路技术到水利方案,从跨江大桥到全国商路规划,琳琅满目。
点开,全选。
【宿主!你疯了吗?!】
小甜筒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璃令洲没理它。
兑换。
确认。
【十六万积分啊!!!】小甜筒蹦得像个着了火的电子球,数据流都快烧出火星子了。
璃令洲面不改色。
“不是想用工作量逼我加班吗?”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
【行,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KPI。】
跨过正殿门槛,璃令洲毫无形象地一屁股陷进鹅绒软垫里,端起茶碗,仰头就灌下大半。
梁清辞紧跟着进来,将两尺厚的预算册“啪”一声磕在御案上,嘴刚张开。
璃令洲抬手,五指张开挡在他面前,把话堵了回去。
“钱嬷嬷,带人去东边库房,把里头的东西全搬过来。”
钱嬷嬷应声退下。
大殿里安静得诡异。
万璟摇着折扇,没出声。梁清辞执笔等着。戎修低头翻着手里的旧图纸,眉头拧成了死结。
没人知道她要干什么。
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几十名禁卫两人一组,抬着十六个巨型樟木箱鱼贯而入。箱子外侧贴着严丝合缝的红封,抬箱的禁卫个个憋着一股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咚!”“咚!”“咚!”
沉甸甸的箱底砸在汉白玉金砖上,十六个大箱在殿中央堆成一座小山,把宽敞的正殿塞得满满当当。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那堆箱子上。
璃令洲走下台阶,抬脚,足尖一用力,踢开最前头那口箱子的盖板!
厚重的木板“哐当”一声翻开。
里头按州府地界分类,堆满了一层层厚实的羊皮图纸和线装书册,一股防潮油墨的特殊味道扑面而来。
她连着踢开四口大箱。
密密麻麻、宛如天书的墨线图纸,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万璟手里摇晃的折扇,停在了半空。
他那张永远挂着三分笑意的脸,笑意没了。
万璟这人对数额敏感到骨子里,只看这些纸张的厚度和分类标签,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就已经拨疯了。得出的数字,大到他不敢想第二遍。
戎修比谁都先动。
他三步并两步跨过去,半跪在箱子前,伸手抽出一张跨江大桥连环水闸的剖面图。
眼睛瞪得溜圆,指肚顺着图纸上复杂的墨线来回摩挲,气都喘不匀了。“这承重……不对,底下这道导流渠是分担水压用的?这配比的水泥砂浆能烧出来?真能烧出来?”
他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人已经半跪在箱子前,恨不得把脸贴在图纸上。
燕行云站在后头,察觉出这事大得离谱。
这绝对不是发军费的阵仗。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眼看快溜到门口了。
璃令洲头都没抬,从脚边的箱子里抽出五本厚皮册子,眼疾手快地砸进他怀里。
燕行云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没站稳。
最上头一本:《全国治安岗亭规划》。
底下一本:《特种兵三年作训大纲》。
他翻开第一页,只扫了几行,呼吸就停了一拍。
越野负重标准高得离谱,极限生存要求简直是拿人命在熬。三日断水断粮穿越毒瘴林,五日负重八十斤急行军二百里。
这哪是练兵?这是在练一群能从阎王殿里杀回来的活阎王!
燕行云的瞳孔都放大了。
他一页页往后翻,翻得越来越快,当看到第三章《特战小队山地奇袭战术》时,嘴唇都在抖。
璃令洲的目光在他身上绕了一圈,从肩线到腰,最后停在他那被甲胄勒出紧实线条的腰腹上。
她靠着樟木箱,眼尾挑起,声音懒洋洋的,还带了点蛊惑。
“你练兵时露出的腹肌最招人疼。按这上面的法子好好练,别糟蹋了。”
“……”
燕行云卡壳了。
要命,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战术编制和特战方案,现在脑子里只剩下“腹肌”两个字在来回蹦迪。
平日里骂起人来能掀翻屋顶的暴躁统领,抱着那摞砖头厚的册子僵在原地,脖子根迅速红成一片,喉咙里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完了。
讲道理他是来薅经费的,怎么经费没薅到,人先被薅了?
小甜筒发了一排电子笑脸。
【这人被你撩得系统都检测到心率飙升了。宿主你是专业的。】
【本殿撩的是士气。】璃令洲脸不红心不跳,【腹肌是附赠的。】
打发完燕行云,璃令洲晃回太师椅坐下。
她看着底下三个站着的人。
梁清辞手里的笔还悬着。万璟的折扇早就收了。戎修好不容易才从图纸堆里爬起来。
“愣着干嘛?都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