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现在最缺什么?缺钱。修路治水,处处都是无底洞。
璃令洲靠在鹅绒垫子上,眼睛亮了。
聪明,会赚钱,脸还这么顶。
她打断万璟的话。
“行了,就你了。”
万璟唇角弯了弯,弧度恰到好处,再次躬身。
“谢殿下恩典。”
【万家那老太婆是真上道啊!】璃令洲在脑海里乐得不行,【万桢那个怂包不要也罢,送来这么个会下金蛋的金狐狸!本殿要发财了!】
小甜筒没好气:【你擦擦口水吧。经商天赋97,算计人心90。人家那是想垄断东宫的商路。】
【让他垄断。】璃令洲毫不在意,【反正是给我赚钱。他越能赚,本殿躺得越踏实。再说了,忠诚度60嘛,又不是6。先用着,不听话的时候再教。】
小甜筒:【行吧。全天下就你敢把狐狸精招进后院还这么理直气壮。】
【本殿招的是打工人。长得好看是额外福利。】
梁清辞坐在案后,在花名册上工工整整写下“万璟”二字。
搁笔时,他不太有意识地把笔搁得重了些。
砚台边沿磕了一声。
万璟回头看了他一眼。
梁清辞面不改色地继续翻开下一页。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对话。
但那一眼,彼此都看明白了。
一个想的是:进来了,往后东宫的账目有得磨了。
另一个想的是:原来这位才是现在管账的。有意思。
璃令洲把这俩人的眉眼官司收了个满眼。
【本殿后宫还没开张呢,职场宫斗已经排上档期了?】
小甜筒:【你活该。自己招的,忍着。】
大半天筛选结束。
恩科的女子们被分别塞进六部和各地州府。
皇夫候选人,也终于敲定了。
璃令洲往椅背上一靠。
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往后的美好日子。
折子堆成山?丢给梁清辞。银子不够花?万璟去搞。哪条路塌了?戎修的事。
谁敢来东宫闹事?
关门放燕行云。
她负责什么呢?
她负责躺着。
千古一帝,就该这么当!
“钱嬷嬷,起轿。”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儿个高兴,去母皇那蹭顿好的。”
赵嬷嬷在后头跟上,嘴里念叨着让她换身像样的衣裳再过去。璃令洲充耳不闻,裙摆拖在汉白玉地砖上,鞋尖还沾着早上沾上的桂花糕渣。
嬷嬷天团簇拥着明黄色的轿辇穿过长廊时,晚风送进来一股干热的气。
璃令洲掀了掀轿帘。
天边的云烧得发红,连日没下过一滴雨的天,干得连傍晚的风都带火气。
她没多想,放下帘子。
今天心情好,不想操心。
然而有些事不会因为她不想操心,就识趣地不来。
东宫这边喜气洋洋的轿辇还没出后苑。
远处的官道上已经扬起了滚滚烟尘。
几匹快马跑得口吐白沫,马背上的驿卒手持令旗,嘶吼着冲进城门。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避让!”
沿途的百姓被驱到路两旁,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这是南边来的。
一叠染着汗水和泥土的文书,越过宫墙,直接送进了女皇的御书房。
女皇拆开火漆。
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南方的旱灾比地方官瞒报的要严重百倍。颗粒无收,河水断流。第一批熬不下去的流民已经突破了关卡,黑压压地聚到了京城外十里处。
太平日子,到头了。
消息不过半日就炸了锅。朝中大员连夜开了三回紧急廷议,愁得几个老臣当场薅自己头发,御史中丞一拍桌案嚷着“国将不国”,帽子都歪了。文武百官全捏着一把冷汗,生怕城外下一刻就闹起暴乱。
谁知这批灾民越往北走,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脚下的路平坦又宽阔,连个碍事的泥坑都找不到。运送赈灾粮的马车跑得飞快,沿途的粥棚里,熬出来的粥是实打实的大米,连颗沙子都见不着。
万璟和顾青词,这俩人凑一块儿,简直是大璃朝最大的BUG。
万璟顶着那张狐狸精的脸跑了一趟南北商路,光靠一张嘴,就把沿途大商行的存粮底牌给摸了个底朝天。
他站在最大的粮商门口喝了盏茶,笑眯眯说了句“这条商路的免检通牒在东宫手里,给谁不给谁嘛,全看合作诚意”。
粮商老板娘当场就软了腿。
没费一兵一卒,各大商行的粮食底价,直接被他压到了三成。
顾青词更是个狠人。她拿着东宫对牌,算盘珠子拨得能飞出火星子。拨银子,租车马,划定补给线,一文钱的账都没出过错。
她蹲在转运站的草棚底下核账,身边的户部小吏想多报一笔搬运费,刚开口就被她用算盘啪地敲了一下手背。
“三十七文。搬运费按里程和车重折算,你报的这个数多了十一文,是想让殿下的银子自己长腿跑你兜里去吗?”
小吏缩着手不敢吱声了。
往年赈灾那些拿清水和泥沙糊弄人的猫腻,在东宫这套组合拳下,连个影儿都找不着。
十几万难民相互搀扶着走到京郊。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想象中的破烂草棚,而是一排排青砖砌成的新房,屋顶铺着严严实实的油毡瓦。
戎修卷着袖子,两手全是泥灰。
他带着宋司南和工部的匠人们,在这片荒地上干了半个月了。璃令洲看过梁清辞整理的灾情卷宗后,第二天就让戎修拉队伍出城动工,比朝堂上那封八百里加急早了足足十二天。
新房防雨避风,结实得很。
十几万人涌过来,场面差点乱了一回——前头的难民看见房子就往里冲,后头的被挤得东倒西歪,孩子哭声和大人吵嚷声搅成一团。
燕行云穿着禁卫统领的甲胄,手里令旗挥得呼呼响。
他脑子转得快,抽出腰间长刀往地上一插,嗓门比铁锅还大:“都给我站住!谁再往前挤,本统领把你拎出去排到最后!饿了这么多天不差这一炷香!”
前排的难民愣住了,后排的也不敢推了。
燕行云直接照搬兵书上的铁桶阵,把流民排队排出了军中列阵的架势。几千护卫分区划块,难民按村落领木牌,一个个有序入住。
人山人海的荒地上,只听见护卫引路的号子声,再没出过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