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王景林没有像往常一样西装革履，而是换上了一身休闲装，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市区里转悠。
他想去看看，现在帝都的装修市场，到底是什么样。
他去了几个大型的建材城，也去了几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装修公司。
他以客户的身份，进去咨询。
结果发现，大多数公司都和腾飞装饰大同小异。
销售人员热情得过分，嘴里全是“德国工艺”、“进口材料”、“顶级设计”这些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的话。
而一谈到具体的报价和合同，就开始玩文字游戏，处处是坑。
他感到一阵阵的失望和迷茫。
难道这个行业，真的已经烂到根子里，找不到一家踏踏实实做事的公司了吗？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东四环附近，他忽然想起了赵建明的那套别墅。
鬼使神差地，他把车开进了沧澜名邸。
他想去看看那个烂摊子，到底被搞成了什么样。
车子在别墅区里缓缓行驶，他很快就找到了赵建明的那栋楼。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就看到别墅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车身上印着“顶点装饰”四个字。
“顶点装饰？”
王景林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
他把车停在不远处，摇下车窗，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一个穿着工服的老师傅，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块地砖从屋里搬出来，轻轻地放在铺着厚毯子的地面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王景林好奇，下车走了过去。
“师傅，”王景林问道：“您这是……”
王师傅扭头看他，疑惑道：“有事？”
王景林随口编了个理由：“啊，我也这小区的，看看哪个装修公司干活靠谱。”
“这样啊，”听得是潜在客户，王师傅顿时就给王景林讲了起来：“这不是一个坑人的装修公司把人家业主的地砖给铺错了嘛，那业主气够呛，跟那公司解约之后找到咱们公司来了。我这帮他翘砖呢。”
王景林又叹了口气。
这是真的坑人啊……
然后他赶紧问：“这活你们也接啊？”
“没办法啊，谁叫咱们老板是好人呢，”王师傅擦了下脑门上的汗，道：“自掏腰包让我在这干活，不过总算还行，这砖质量还不错，能拆下来，就是废点功夫。”
老板自掏腰包？
王景林愣住了。
现在……还有这种傻子吗？
他急忙问：“你们是哪家公司啊？我去看看？”
“行啊，”王师傅当即报家门：“顶点装饰，呐，车上不写着呢？你导航过去就行。”
“妥了。”
王景林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跳了起来。
这种公司……
哪怕赚的少点，但是最起码……
心里踏实！
去！
现在！
马上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住。
王景林发动车子，正准备动身，动作却猛地一顿。
就这么过去？
以什么身份？
一个刚从竞争对手公司辞职的销售总监，跑到人家门口说“我想加入你们”？
而且，空着手去，就算对方肯要自己，也难免会有些轻视。
职场如战场，想要获得尊重，就必须拿出自己的价值。
得有个“投名状”才行。
王景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名字，忽然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
李茂！
他立刻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号码。
李茂，他的大学同学，睡在他上铺的兄弟。
关系铁到毕业十几年，还时常一起喝酒撸串。
这哥们前两个月刚在城南的“云顶天宫”买了一套两百平的大平层，正准备装修。
原本，李茂是打算直接找王景林，在腾飞装饰签了的。
毕竟是自家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
但当时王景林给拦住了。
他太清楚腾飞现在的施工质量是什么德行了，坑谁也不能坑自己的兄弟。
所以他一直找借口拖着，说公司最近单子多，好工长都派出去了，让他再等等。
现在，机会来了！
王景林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喂？老茂，干嘛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还能干嘛，在公司摸鱼呗。怎么了老王，这上班时间你居然有空给我打电话？”
“别提了，”王景林苦笑一声：“我从腾飞辞了。”
“啥？！”李茂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辞了？为啥啊？周腾飞那孙子给你穿小鞋了？”
王景林三言两语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腾飞在材料和施工上的弄虚作假。
“卧槽！这帮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李茂听完，当场就炸了：“三万八的橱柜敢用密度板？这他妈是诈骗啊！辞了！这种黑心公司，早辞早利索！”
他骂了几句，又关心地问道：“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刚发现一家公司，感觉还不错。”王景林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叫‘顶点装饰’，活儿干得挺细，老板做事实在。你那房子不是要装吗？我寻思着，咱俩一块过去看看，你掌掌眼，顺便也帮我探探路。”
“行啊！”李茂一口答应下来：“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两人约好了在顶点装饰的写字楼下见面。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王景林的车旁。
李茂从车上下来，他的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胳膊下面夹个包。
“老茂，快来看看，”王景林直接掏出手机，把刚才在别墅区拍的那几张王师傅工作的照片递给李茂看。
照片上，老师傅正戴着手套，用一把小巧的撬铲，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地砖的边缘起开。
另一张照片，是已经起下来的十几块砖，每一块都被整齐地码放在铺着软布的地面上，旁边还放着一把用来清扫砖块背面水泥的刷子。
“诶？”李茂看完，眼神都亮了：“这活儿干得可以啊！就冲这态度，这家公司就差不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景林收起手机，看向写字楼：“走，咱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