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寝殿内烛火摇曳。
內监们小心翼翼地将皇上抬上龙榻。
刚想将他平放在榻上。
皇上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几个內监吓得不敢松手，齐齐回头看向王秉。
王秉则扭头看向太医。
太医快步上前，查看情况。
只见皇上此时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和鬓角不断地往下滑落。
皇上胸口虽然剧烈起伏，但呼吸却十分艰难且浅促。
甚至连眼神都有了丝即将涣散的迹象。
太医吓得顾不得其他，赶紧伸手搭在皇上的寸关尺上。
只觉脉象细数如丝，甚至时有间歇。
太医瞬间脸色大变。
“赶紧将皇上的衣服解开，臣要看一看伤处的情况。”
王秉从太医的脸色看出了情况的严重性。
他转身就从后面抽屉里取出一把剪刀，上前便干脆利落地剪开了皇上的衣裳。
几个抬着皇上的内监脸都吓白了。
乖乖，那可是龙袍。
王公公居然手起刀落，说剪就剪了。
王秉显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必须先弄清楚皇上的伤情，才敢把人放在榻上。
衣衫破碎后滑落在地上。
太医上前一看。
皇上胸前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紫痕迹，表面已经肿得微微隆起。
后背则还有一处像是被钝器击打过的伤痕。
伤势显然更加严重。
不但已经紫得有些发黑，而且还有明显的凹陷与肿胀。
太医的手都颤抖了，他跪在地上道了声：“皇上，臣得罪了。”
太医说完，伸出手来，轻轻按压伤处。
皇上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绷紧，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指下清晰地传来了骨擦感，太医面色更加难看。
他此时已经能够确定，皇上的肋骨断了，且不止一根。
这不是在宫中吗？怎么会伤成这样？
还不等太医开口说话。
一名抬着皇上肩膀的內监突然惊呼起来。
“血、血……
“王公公，皇上吐血了！”
此言一出，寝宫内瞬间一片哗然。
王秉咬牙道：“都给我闭嘴！今日之事，谁敢透露出去半分，休别怪我下手无情。”
他说着，转头环顾了一周，压低声音继续道：“我今天就跟你们说白了，咱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和富贵荣华，全都是系在皇上身上的。
“皇上但凡有点磕碰受伤，咱们全都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我不管你们一个个心里是怎么想的，今晚都给我全力配合太医，好生照顾皇上。
“出了事，我担不起，你们更担不起。”
宫内所有人听了这话，身子具是一抖，全都闭紧了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王秉见他们都老实了，这才转头问太医。
“现在该如何安置皇上？总这样抬在半空也不是个办法。”
太医又仔细检查了皇上前胸和后背的伤势，然后抹了把汗道：“王公公，依老臣之见，还是将龙榻上铺得厚一些、软一些，然后让皇上俯卧其上为好。”
王秉立刻吩咐：“听见没有？赶紧多拿几床厚软的锦被过来。”
宫女们应声而动。
不多时，龙榻便铺好了。
几名内监在太医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将皇上翻了个身，让他俯卧在床上。
皇上被放下的时候，一行血顺着嘴角滑落，在锦被上晕染开几片殷红。
王秉把太医拉到一旁，焦急却还不忘压低声音地问：“太医，您倒是说说，皇上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吐血？难道是有内伤？”
太医闻言叹了口气，反手拉住王秉，又往外走了几步。
二人来到外间正殿，见左右无人，太医才低声道：“我方才仔细查验了陛下的伤情，着实有些凶险。
“据我推测，陛下应该是胸前先受到撞击或是打击，站立不稳向后跌倒。
“然后后背被撞在什么坚硬锐利的棱角上，前后夹击才会受此重创。”
听了太医的话，王秉瞬间就反应过来。
皇上后背的伤势，肯定是撞在灵柩上形成的。
就算按皇上刚才所言，他是疲劳过度，站立不稳才撞上了灵柩。
可为何伤处在后背，而不是前胸？
前胸那一处伤又是怎么来的？
王秉隐隐觉得，那才是皇上受伤的关键。
难道是诚亲王？
王秉心里这样想着，有些后悔把诚亲王留在灵堂，没有一起带过来。
万一真是他伤了皇上，谁知道把他留在那边会不会闹出别的乱子？
但如果真是诚亲王，皇上刚才为什么要替他遮掩？
王秉只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乱作一团。
太医见王秉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些魂游天外，赶紧扯了他一把，继续道：“王公公，我还没说完呢。
“皇上的肋骨断了，而且不止一根。
“最重要的是，我诊脉发现，这前后夹击的力道巨大，震荡了肺腑。
“也正因如此，皇上刚刚才会咳血。
“肺络受损、血溢脉外……”
王秉听不懂太医这些行话，若是搁在往常，他还会本着尊重太医的想法，耐心听完。
可今天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您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您就告诉我皇上的情况到底严不严重？该如何治疗？”
太医沉吟片刻，语气更加沉重道：“如今陛下呼吸急促，喉咙里还不断有痰鸣声.
“但皇上此时胸廓剧痛，气机郁结，想喘却不敢深喘。
“这样会使皇上十分痛苦。
“而目前最要紧的是必须立刻将断骨接上，进行固定。
“否则一旦断骨移位，刺破心肺大脉，或是瘀血攻心导致厥逆。
“那后果，可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王秉闻言忧心地问：“你也说皇上现在已经很痛苦了，如果此时进行断骨复位，皇上能承受得了吗？”
太医闻言，面色犹豫。
他此时也不敢做任何保证，于是只能道：“在医院有制好的琼酥散，有止痛之效。
“此药能暂压痛楚，免得陛下疼极厥逆。
“只是琼酥散含蟾酥、川乌、闹羊花等毒性药材，药性太烈，不可多用，怕伤了根本。”
王秉听了这话，瞬间陷入了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