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国,西海岸。
特老虎站在书房里,面前那面巨大的显示屏上是一张照片——郭天赐。照片里的郭天赐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站在一栋大楼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特老虎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约翰,你该动身了。”
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特老虎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
“记住,到了大夏,不要联系郭天赐。直接去找张天铭。”特老虎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告诉张天铭,这是他的机会。事成之后,他要什么,我给什么。”
“明白。”
电话挂了。特老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太平洋。海面上,波涛汹涌,一浪接一浪,拍打着悬崖下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亏本买卖。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志在必得的表情。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
约翰越深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的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像是看惯了生死的光。
他走出机场,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梵净山。”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先生,梵净山很远,要开好几十个小时。”
“开车。钱不是问题。”约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副驾驶座上。司机看了看那叠钞票,不再说话,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灯火变成了郊外的黑暗,从郊外的黑暗变成了山区的蜿蜒。约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在想张天铭——特老虎说的那个疯子,那个任真子的徒弟,那个恨张翀恨到骨子里的人。他没有见过张天铭,但他看过他的档案。档案上说,张天铭是原山城天府集团的公子,因得罪张翀,父亲张健业入狱,他成了丧家之犬。被郭家收留,成了郭家的狗。再后来被任真子收为徒弟,学会了修行。他的修为不低,但他的心性太低。他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让别人看得起他了。这种人,最好控制。你给他一根骨头,他就会为你咬人。
约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路。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梵净山,神仙谷。
张天铭坐在桃林中,手里握着那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化神境后期,离大圆满只差一步。他的执念像一把火,烧得他浑身滚烫,烧得他坐不住、睡不着、吃不下。他只能拼命修炼,把那些火烧成力量,把那些不甘化成修为。
任真子从竹楼里走出来,手里拄着竹杖,看着他。“天铭,有人来了。”
张天铭睁开眼睛,看着师父。“谁?”
“一个不该来的人。”
桃林入口处,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深色的夹克,墨镜,黑色的公文包。约翰越深。他走到张天铭面前,摘下墨镜,看着他。“张天铭?我是约翰。特老虎先生让我来的。”
张天铭看着他,目光很冷。“特老虎让你来做什么?”
约翰看了看四周,目光在任真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任真子的修为,是来自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他后背发凉。
“特老虎先生让我告诉你,你的机会来了。”
张天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什么机会?”
“激怒郭家。”约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信子,“郭天赐已经没用了。特老虎先生不需要他了。但他的死,可以变成一把刀。一把插进凌氏心脏的刀。”
张天铭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约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猎人的光,是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光。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特老虎好算计。一石二鸟。他坐在旁边看戏。”
约翰也笑了。“张先生,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透。”
张天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一面镜子。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苍白的、疲惫的、但眼睛里有光的脸。那光是恨,是执念,是不甘心。
“好。我去。”
任真子站在竹楼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天铭,你又要走错路了。”
张天铭抬起头,看着师父。“师父,弟子没有错。弟子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任真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像是一辈子的叹息。“天铭,你去吧。但记住——你走的路,是你自己选的。走错了,不要怪别人。”
张天铭站起来,把短刀插进腰间的刀鞘。“师父,弟子不怪任何人。”
他转身,跟着约翰走出了桃林。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正在降下的旗帜。任真子站在竹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转身,走回了竹楼。门关上了,灯灭了。
神仙谷恢复了安静,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和桃花在夜风中轻轻飘落的声音。
山城,凌氏集团总部。
郭天赐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明前龙井,茶汤清澈,香气袅袅。他没有喝,他在等凌若烟。这是他第三次来凌氏谈判了。前两次,凌若烟都拒绝了。民用合作可以,军用合作免谈。他以为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但特老虎让他来,他不敢不来。
门开了。凌若烟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的身后跟着张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运动鞋。张翀的目光扫过郭天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郭天赐被那道目光扫过的时候,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郭总,你又来了。”凌若烟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我说过,军用技术,凌氏不合作。”
郭天赐勉强笑了一下。“凌总,这次不是军用,是民用。凌氏的技术,用在民用领域,也有很大的市场——”
“郭总。”凌若烟打断了他,“你我都知道,你来凌氏不是为了民用市场。你背后是谁,你比我清楚。特老虎要的是什么,你也比我清楚。”她站起来,拿起文件夹,“郭总,请回吧。凌氏不欢迎你。”
郭天赐的脸色很难看。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凌总,你会后悔的。”
凌若烟没有说话。
郭天赐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很亮,亮得刺眼。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响声。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张天铭。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看着郭天赐,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
“二叔,好久不见。”
郭天赐的瞳孔骤然收缩。“天铭?你——你怎么在这里?”
张天铭没有回答。他举起短刀,刀尖抵在郭天赐的胸口。“二叔,特老虎先生让我问你——你为什么那么没用?”
郭天赐的腿在发抖。“天铭,你——你不能杀我。我是郭家的人——”
“郭家?”张天铭笑了,笑得很冷,“二叔,你在大夏的眼里,是郭家的人。没用的狗,只能被扔掉。”
刀刺了进去。郭天赐的眼睛瞪大了,双手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西装,染红了张天铭的手,染红了电梯的地板。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嗬嗬”的气声。他死了,像一条被丢弃的狗,死在凌氏集团的电梯里,死在一个他曾经看不起的人手里。
张天铭拔出刀,退后一步,看着郭天赐的身体缓缓滑落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一种永恒的、不可置信的表情。张天铭蹲下来,把刀上的血在郭天赐的衣服上擦干净,然后站起来,按下了电梯的开门键。电梯门开了,他走了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快步走向消防通道,消失在了黑暗中。
郭天赐的尸体是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清洁工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电梯门缝里渗出的暗红色的血迹,吓得尖叫起来。保安撬开电梯门,看到郭天赐躺在血泊中,胸口有一个深深的刀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脸上凝固着一种永恒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警方很快赶到了。封锁现场,调取监控,提取指纹,询问目击者。监控显示,郭天赐进入电梯后,电梯里已经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电梯门关上后,里面发生了什么,监控看不到。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那个人走了出来,快步走向消防通道,消失在了监控的死角。那个人是谁?没有人知道。但他的身形、步态、穿着——和张翀很像。
警方把这条线索报告给了上级。消息很快传到了上京郭家。郭天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餐。他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天赐……天赐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的,郭先生。初步判断,是他杀。凶手疑似——凌氏集团的张翀。”
郭天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滴在粥碗里,激起细小的涟漪。他想起二弟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叫他“大哥,大哥”。他想起二弟去美丽国的那天,站在机场,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大哥,我会回来的”。他回来了,死在凌氏集团的电梯里,死在一个赘婿的刀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越来越密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子豪,你二叔死了。”
电话那头,郭子豪沉默了很久。“爸,谁干的?”
“张翀。”
郭子豪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爸,我说过,张翀不是好东西。您以前不信,现在信了吗?”
郭天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子豪,从今天起,郭家和凌氏不死不休。”
“爸,我等您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
山城,凌氏集团总部。凌若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山城夜景。两江交汇处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她的手里攥着那枚铜钱——刻着“竹九”二字的铜钱,温热的,带着张翀的体温。她的心很乱,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郭天赐死了,死在凌氏集团的电梯里。凶手嫁祸给张翀,嫁祸给凌氏。她知道这是谁干的——张天铭。只有张天铭有这样的身手,有这样的动机,有这样的狠心。
张翀走进来,站在她身边。“若烟,警方在查了。他们会查清楚的。”
凌若烟摇了摇头。“老公,你不懂。郭家的人不会等警方查清楚。他们只要有一个怀疑的对象,就会扑上去。他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报仇。”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若烟,你怕吗?”
凌若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怕。因为你在。”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若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凌若烟的眼泪涌了上来,但没有掉下来。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窗外,山城的夜景在两江交汇处铺展开来,灯火璀璨,江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