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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沈青眉家族旧部突然出现

    雪化了的那天,安平县城来了个怪人。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左胳膊袖子空荡荡的,用根布带子在肩膀上扎着。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袄,脚下是双磨破了边的草鞋,背了个破包袱,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他晌午时分出现在闲差司门口,也不进门,就蹲在对面墙根底下,眼睛直勾勾盯着院门。王大锤出去买午饭,看见他,以为是逃难的,好心递了俩馒头过去。

    那人接过馒头,哑着嗓子问:“请问……沈青眉沈姑娘是在这儿么?”

    王大锤一愣:“你找沈副司长?”

    “是。”那人站起身,空袖子晃了晃,“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就说沈忠求见。”

    王大锤看他模样不像坏人,就回院里说了。沈青眉正在后院练刀,听见“沈忠”这个名字,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快步往院门走。

    陆文远听见动静,也跟了出来。

    门口,那独臂老兵看见沈青眉出来,眼眶立刻红了。他哆嗦着嘴唇,上上下下打量沈青眉,声音发颤:“小姐……真的是小姐……都长这么大了……”

    沈青眉站在门槛里,手扶着门框,指节捏得发白。她盯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飘:“你……你是忠叔?”

    “是我啊小姐!”老兵眼泪掉下来了,“我是沈忠,当年跟在将军身边的亲卫沈忠!”

    他说着就要跪,被沈青眉一把扶住。

    “进来说话。”陆文远在旁边开口,左右看了看街上,“外面不方便。”

    三人进了堂屋。王大锤想跟进去,被陆文远一个眼神止住了,只好守在门口。

    屋里,沈忠坐下后还是忍不住抹眼泪:“小姐……这些年,您受苦了……”

    沈青眉给他倒了杯热茶,手有点抖:“忠叔,当年……当年我爹他……”

    话没说完,眼圈就红了。

    沈忠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小心翼翼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个信封。信封已经泛黄了,封口用火漆封着,漆上印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朵梅花。

    “这是将军留给您的。”沈忠把信递过去,手也在抖,“当年……将军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就写了这封信,托我找机会交给您。可我一直没找到您……”

    沈青眉接过信,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吾女青眉亲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信封上。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也黄了,但字迹清晰:

    “吾女青眉见字:

    为父一生忠直,然漕银一案实非吾罪。此案涉夺嫡之争,朝中有人欲借此清除异己,为父不过棋子耳。

    彼等要挟,若吾不认罪,则沈家满门不保。为父思之再三,唯自认其罪,或可保你性命。

    真凶在朝中位高权重,证据已藏于安平城隍庙左第三尊神像座下。然吾儿切记,勿报仇,勿追查,好好活着,便是对为父最大慰藉。

    父绝笔。永宁三年九月廿七。”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沈青眉心上。

    她握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哗哗作响。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砸在那些字上,墨迹慢慢晕开。

    “小姐……”沈忠想劝,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跟着掉眼泪。

    陆文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沈峰这封信,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漕银案果然是政治斗争的工具,沈峰是牺牲品。

    而且……证据就在安平。

    城隍庙左第三尊神像座下。

    “忠叔,”沈青眉抹了把眼泪,声音还有点哽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忠抹了把脸,长长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那是永宁三年,夏末秋初。

    漕银船队从江南出发,押运三十万两官银进京。船队到安平段时,接到密令,要在此地停泊一夜,等待“京城来的大人物”。

    “将军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沈忠回忆,“押运漕银有严格时限,无故停泊是大忌。可传令的人拿着兵部令牌,将军不得不从。”

    那天夜里,果然来了人。

    “来的是个太监,带着几个黑衣人。”沈忠压低声音,“他们上船验了银子,然后……然后就出事了。”

    他顿了顿,脸色发白:“我听见船舱里有打斗声,就冲进去看。只见那几个黑衣人正在杀人——杀的是押运的官兵!将军跟他们打起来了,让我赶紧去报信……”

    “然后呢?”沈青眉紧紧攥着拳头。

    “然后……”沈忠眼睛红了,“我被一个黑衣人砍了一刀,胳膊断了。掉进河里,顺着水漂下去,被下游的渔民救了。等我养好伤偷偷回去看,船已经沉了,官兵全死了,将军……将军被抓了。”

    他说着说着哭起来:“是我没用……没保护好将军……”

    沈青眉握住他仅剩的右手:“不怪你,忠叔。是他们……太狠了。”

    陆文远这时候开口:“沈护卫,那些黑衣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沈忠想了想:“他们……功夫很好,是军中的路数。而且……那个太监,我听见有人叫他‘高公公’。”

    高公公?

    陆文远心里一动。宫里姓高的太监不多,能调动这种行动的,更是凤毛麟角。

    “后来呢?”沈青眉问,“我爹被押进京后……”

    “将军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沈忠说,“他在狱里写了这封信,托狱卒带出来——那狱卒是将军旧部,冒死送出来的。将军交代,一定要找到您,把信交给您,还要告诉您……千万别报仇。”

    他看向沈青眉:“小姐,将军说得对。那些人……咱们惹不起。您好好活着,将军在天之灵就安心了。”

    沈青眉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那封信。

    好好活着?

    爹含冤而死,家破人亡,让她怎么好好活着?

    “忠叔,”她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点冷,“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沈忠苦笑,“我一条胳膊,能有什么打算。在乡下种了几年地,听说您可能在安平,就找来了。看见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沈青眉看向陆文远。

    陆文远明白她的意思,开口道:“沈护卫要是不嫌弃,就在司里先住下。正好缺个看门护院的,您以前是军中好手,再合适不过。”

    沈忠愣了:“这……这怎么行……”

    “就这么定了。”沈青眉说,“忠叔,您留下。我爹不在了,您就是我长辈。”

    沈忠眼圈又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

    安顿好沈忠,陆文远和沈青眉去了后院。

    雪化得差不多了,院子里湿漉漉的。槐树枝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城隍庙。”沈青眉说,“今晚就去。”

    “不急。”陆文远摇头,“现在去,太显眼了。沈忠一来,肯定有人盯着。”

    “那怎么办?”

    “等。”陆文远说,“等个合适的时机。或者……制造个时机。”

    他看向沈青眉:“你爹信里说证据在城隍庙,那商队知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为什么不去取?”

    沈青眉一愣:“你是说……他们可能不知道具体位置?”

    “有可能。”陆文远分析,“沈将军把证据藏在那里,也许只有他和他信任的人知道。商队背后的主子虽然位高权重,但不一定知道这个细节。”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证据那么容易取,你爹也不会特意留下线索。那里肯定有机关,或者……有危险。”

    沈青眉沉默了一会儿:“那也得去。”

    “去是要去。”陆文远说,“但不能莽撞。得计划好。”

    正说着,王大锤从前院跑过来,气喘吁吁:“司长!沈副司长!不好了!城隍庙那边出事了!”

    两人心头一紧。

    “出什么事了?”

    “走水了!”王大锤说,“城隍庙后殿着火!县衙的人都去了!”

    陆文远和沈青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有人动手了。

    抢在他们前面。

    “走!”陆文远说,“去看看!”

    三人匆匆出了门。沈忠也想跟去,被沈青眉劝住了:“忠叔,您在家守着。我们很快回来。”

    沈忠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眼里满是担忧。

    城隍庙在城西,是个小庙,平时香火不旺。这会儿庙外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县衙的衙役正在救火,水桶来来往往。

    后殿的火已经扑得差不多了,但还在冒烟。殿里黑乎乎的,神像烧得面目全非。

    陆文远和沈青眉挤进人群,看见周福生居然也在。他站在庙门口,背着手看着里面,脸色不太好看。

    “周掌柜也来看热闹?”陆文远走过去。

    周福生看见他,勉强笑了笑:“路过,路过。哎,这好好的庙,怎么说烧就烧了……”

    “天干物燥吧。”陆文远说着,目光在庙里扫了一圈。

    左第三尊神像——正是被烧得最惨的那尊。整个像都塌了,底座焦黑一片。

    “可惜了。”周福生叹了口气,“听说这庙有些年头了……”

    他说着,眼神却往那尊塌了的神像那儿瞟。

    陆文远心里冷笑:装得挺像。

    火是谁放的?十有八九是商队的人。他们可能也知道了证据的位置,想烧了庙,毁掉证据,或者……趁乱取走。

    可他们得手了吗?

    陆文远看向沈青眉。她正盯着那堆废墟,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沈副司长,”陆文远低声说,“先回去。”

    沈青眉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焦黑的木头和泥土,转身走了。

    回闲差司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证据可能没了。

    或者……可能被取走了。

    他们晚了一步。

    走到半路,沈青眉忽然开口:“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

    “证据不一定被取走了。”沈青眉说,“我爹既然藏得那么隐蔽,不会轻易被找到。而且……他信里说的是‘神像座下’,不是神像本身。”

    她看向陆文远:“座下——可能是底座下面,可能是地底下。一场火,烧不坏地底的东西。”

    陆文远眼睛亮了:“有道理。”

    “等晚上。”沈青眉说,“等没人了,我去看看。”

    “一起去。”陆文远说,“让王大锤在外面放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

    不管证据还在不在,都得去看。

    这是沈将军用命留下的线索。

    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雪后的安平,湿冷湿冷的。

    但有些人心里,燃着一团火。

    一团必须找到真相的火。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也得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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