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务局那四个人拎着警棍跑过来的时候，石田已经把手举到肩膀高了，又喊了一遍刚才那话。
打头那个港务局的印度裔汉子跑到跟前，先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看到地上躺着三个人。他脸色一变，回头冲年轻那个喊，“去亭子打电话，叫警察，叫救护车。”
年轻那个转身就跑。
石田举着手没动，用生硬的英语磕磕巴巴地说，“我们，日本商社，货船下来的。老板刚下船，有人开枪，从屋顶，从窗户。”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了窄巷北头那个屋顶，又指了岔口左拐那栋二楼。
港务局那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屋顶上什么都没有，窗户也关着。他皱着眉问：“你们有枪？”
石田回头看了一眼冈田他们几个，冈田的枪还拿在手里，中岛腰后也鼓着一块。石田转回头，点了点头：“我们有枪。护卫，保护老板。合法，商社有许可。”
这话半真半假，日本商社的保镖在新加坡带枪，手续有没有，天知道，但石田赌的就是港务局的人这会没空细查。
果然，哪个港务局的没追问枪的事，蹲下来掀开外套看了一眼佐藤正雄的脸，又赶紧盖上，站起来搓了搓手，“别动现场，等警察来。”
没一会，巷子两头都响起了哨子声，港务局亭子里又跑出来两个人，把窄巷里两头拦上。街面上本来有几个看热闹的，被赶到一边去了。
警察来得比预想的快，先到的是两穿制服的巡警，骑着自行车从大路那头过来，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警车，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华人警官，肩章上两道杠，姓林，是丹戎巴葛这一片的巡区警长。
林警长先看了现场，窄巷里一个死的（佐佐木），一个重伤快不行的（木村），岔口那头宽巷里一个死的（佐藤正雄），弹壳捡了七八个，屋顶和窗户的位置也上去看了，人早没了。
他下来之后，走到石田面前，用英语问，“你是负责人？”
石田点头，“我是老板的......秘书。老板是日本外务省官员，来新加坡处理商务。刚下船就被伏击。”
林警长听到外务省官员这几个字时，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回头跟旁边那个巡警低声说了句什么，巡警立马骑车离开，大概是去上报。
“你们看到枪手了吗？”
石田摇头，“没有，枪从上面来，太快了。我们只看到方向，是从屋顶窗户来。”
冈田在旁边补了一句，英语比石田还懒，连说带比划，“屋顶一个，窗户一个，那边三楼还有一个。”他指的是蔡强那栋楼。
林警长让人上去搜，搜了一圈，屋顶上找到几块踩碎的瓦片和一个压出来的印子，二楼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道新鲜的痕迹，三楼那间房门锁着，撬开进去，窗户也开着，地上一个弹壳。
“三个，至少。”林警长下来之后跟石田说。“你们先跟我回警署录口供，尸体和伤者送医。”
他看了一眼木村，“这个重伤的.......不一定撑得住。”
石田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到了丹戎巴葛警署，石田、冈田、中岛，小林四个人被分别录口供。石田的口供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日本商社货轮，老板是外务省官员，下船就被伏击，枪手从屋顶和窗户开枪，没看到人。
被问到你们老板来新加坡做什么，石田说商务考察。问到有没有怀疑对象，石田摇头，“没有，老板第一次来新加坡。”
林警长把口供记完，让他们先在等候室坐着，自己出去打电话。
石田几个在警署等候室坐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推开，进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五十来岁的日本人，身后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再后面就是一个参赞。
石田站起来。
打头那个伸出手：“我是日本驻新加坡总领事，小林一郎。石田先生，辛苦你了。”
石田跟他握了手：“总领事先生。”
小林总领事没急着问话，先跟旁边的参赞说了几句英语，然后那个参赞脸色不是很好的转身出去了。
总领事这才把石田叫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用日语说，“东京那边，外务省已经知道了，你跟我说实话，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石田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没有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总领事听完，沉默了几秒，“你怀疑是谁？”
石田：“老板来新加坡之前，在吉隆坡和槟城有商务对手。对方明显是知道我们的行程的，整个伏击过程太快太精准了。他们肯定反复踩点过的、”
总领事看着他，“你有证据？”
“没有实证。但吉隆坡商社那边有我们的人，让他们查槟城那边的情况，比警察快。”
总领事：“一会你们几个人的手续我来办理，佐藤先生的尸体先放在这边，你们几个可以离开。我给你们开一封领事馆的证明信，就说你们奉命去处理老板的上午遗留，这样你们去吉隆坡或者槟城都出入比较方便。”
“谢谢总领事先生。”
总领事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回了参赞办公室，谈了快一个钟头，出来的时候，石田他们刚进来警署被扣住的护照已经回到石田手里。
石田他们几个拿到护照就快速离开警署，石田去给东京发电报，小林去给吉隆坡暗线打电话。他们准备立马出发去吉隆坡，有了这个证明信，他们可以直接坐飞机，速度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