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拿到阿松本子的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运输署。关于查顺爷,赵四打算尽量亲自查。
他找了在运输署做登记的老熟人。花了点钱,借口也很简单,朋友托问的,说这辆车撞了人就跑,想找到车主。他故意给了4个车牌,其中三个有一个数字是错的,理由就是朋友记最后一个数字没记准。虽然查四个需要更多钱,但安全一些。
那人也没多问,香港这种事故天天有,逃逸的也多。他在柜台后面翻了一会,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登记卡片的抄录纸。
赵四低头看了一眼,正确的车牌登记的车主是一家公司,名字叫顺安贸易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油麻地,具体门牌号写得是广东道XX号二楼。
赵四道了谢,离开运输署,站在门口点了根烟。顺安贸易有限公司,顺安。顺爷的名字里有个顺字,他几乎可以确定,这辆车就是顺爷名下,只不过挂在公司名下,不是个人名字。
广东道是油麻地最核心的地段,离码头不远,离阿松盯的那些地方也不远。那个地址赵四知道,那栋楼一楼是一家凉茶铺,二楼是一家麻将馆,三楼往上都是住户。这种地方开公司,就是挂个名而已,根本没人正经办公。
赵四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没有直接去广东道。他现在去也没用,顺安贸易只是一个壳,顺爷也不会在那边。
他回到中环侦探社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把阿松的本子重新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重新看。
阿松记录的东西很细,灰鼠几点到码头,穿什么衣服,带几个人,几点走,走得时候往哪条路拐。赵四看了三遍,在脑子里画出一张图。
灰鼠的活动范围集中在油麻地码头东那一片。他每次从码头出来,都往同一个方向走。阿松的记录里,那个方向被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的是上海街跟窝打老道交界处那一带。
上海街跟窝打老道交界,那一片全是老唐楼,楼上住户,楼下商铺。灰鼠每次都往那边走,说明那边有他的一个据点,或者一个落脚点。
赵四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窝打老道。
“七叔,是我。”
“四仔,又有新单子了?”
“你手底下有没有熟悉上海街跟窝打老道交界那一片的?”
七叔在电话那头想了想,“有。”
“你让他帮我看一个地方。上海街跟窝打老道交界那一片,有没有一栋楼是那种外面看着不起眼、但进出的人特别固定、生面孔进不去的那种。”
七叔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是说有人包了整栋楼?”
“不一定整栋,但至少有一层,或者一个单元,进出的人都是固定的,外人进不去。你让他帮我留意一下,不要靠太近,也不要打听,就在外面看。看哪栋楼进出的人最规律,有没有固定的人在望风。”
“行,我让人去办。查到了给你电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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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叔的电话是三天后来的。
“七叔,查到了?”
“查到了。上海街跟窝打老道交界往北走百来步,有一栋五层旧唐楼。一楼是杂货铺,二楼以上都是住户。楼下杂货铺门口常年坐着一个老头看报,那老头应该不是真看报,而是盯街口的。”
“怎么看出来的?”
“我找那人是那一带收了好几年旧货的。他说那老头一天到晚都是拿着一份报纸。基本手上不离报纸。有人经过,他就抬一下眼皮,看两眼又低头。这要不是望风,我七叔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楼下杂货铺的生意怎样?”
“不怎样。那弟兄进去买过一包烟,店里货架上的东西都积灰了,有的罐头标签都褪色了。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到客人来买东西一点都不热情,反而有点不耐烦。”
“他有没有说那栋楼都住了些什么人?”
“他说看到的都是男人,没有女人往那栋楼进去。”
“望风的老头几点换班?”
“我那个弟兄只盯了两天。他说白天那个老头从早上六点坐到下午两点,中间不起来,午饭是楼里人给他送出来的。下午两点之后,换另一个老头,五十多岁,也是在门口坐着。杂货铺在晚上九点关门。”
“夜里呢?”
“夜里杂货铺关门之后,门口就没人了。但那弟兄说,他昨天晚上试着在对面巷子里蹲,发现三楼有一盏灯一直亮到很晚,凌晨三四点才熄。”
“行了,七叔,你让你那弟兄别再去那边了。这两天辛苦他了,月底给他两百奖金,你帮我记着一下。”
“好。”
挂了电话,赵四把刚才记录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看来这栋楼就是灰鼠的居住地址了。
赵四决定自己去看一趟。
他换了一身旧工装。先去中环码头附近转了一圈,混进一群等活的搬运工里,跟着人流往油麻地方向走。
走到上海街跟窝打老道交界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
他没有直接往北走,先在交界处的茶餐厅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碗粥,一份肠粉,坐在靠门的位置慢慢吃。这个位置视线好,能看到上海街往北那一段的街面。
上海街往北走,左边是一排五六层的旧唐楼,右边也是,但是楼层矮一些,大多四五层。这些唐楼一楼全部都是各类店面。
他吃完粥,付了钱,沿着上海街往北走。走到大概百来步的位置,看到了那栋楼。
五层唐楼,跟七叔说的一样。确实有个杂货铺,铺子门口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旧背心,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低头看着。
赵四脚步不停地从杂货铺门口经过,走往前面路口拐了个弯,进了一条横巷。
横巷两米左右,两边是唐楼的侧面墙和厨房排烟管。巷子里面堆着几个破木箱和一些旧杂物,地上有积水。他往里走了几步,抬头往上看。
这栋楼跟旁边的楼之间隔着这条窄巷。巷子尽头通着另一条街,那条街跟上海街平行,叫炮台街。赵四从巷子里穿过去,走到炮台街,在街口看了一眼。
炮台街比上海街安静,两边也是唐楼,但住户更多,一楼铺面少。赵四顺着炮台街往南走了一段,在拐角处停下来。
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那栋楼的侧面。侧面墙上没有窗户朝这条街,只有几个小通风口,装着铁栅栏。二楼以上能看到几扇窗户,但窗帘都拉着。
赵四把位置记在脑子里。
接下来他得找个合适的地方盯着,看看灰鼠是不是从这栋楼进出,只要是,那就说明这就是他的据点。
灰鼠这个人,他当年查英子案子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后面那弟兄死后,他也就不敢再明目张胆查这条线了。也不是他怂,双拳难敌四手,他也是查了后才知道,顺爷那条线的难缠。当初他跟那弟兄不知道哪里露了马脚,被顺爷的人盯上。
当年事隔英子死后一年,那会自己是从油麻地码头开始往外查的。查了三个月查到了顺爷,其实算是能力很强了。阿松查了五年才查到灰鼠这条线。
他后续断断续续也都有在关注顺爷这条线,但是收效甚微。道上底层没几个人能知道他,道上大佬他又攀不上。后面几年他也才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那消息差点让陈铁柱和师父栽进去。后面他彻底歇了心思。
只要摸到了灰鼠的住处,接下来就看小师妹怎么计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