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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钟兆昌见陈枝容

    7月26号,晚上。

    钟兆昌坐在浅水湾的书房里,最近裕丰进展顺利,这会他在看的就是裕丰的季度报表。码头二期复工之后进度不错,各个合作商因为他的关系都放松了追账的进度,银行那边的两笔贷款也到账了,账面上总算没那么难看了。

    奎叔端着一杯参茶进来,放在他手边,然后在对面坐下。

    “昌少,马来那边来消息了。”

    钟兆昌放下报表,端起参茶喝了一口,“说。”

    “孙嘉文接手孙华的那些产业后开始着手做起了贸易生意,原先本钱不够,后面陈永仁死后,接手了他留下的那些资产,没两个月就把贸易公司盘活了,最近做得有声有色。”

    “寿叔怎么说?”

    “阿寿的意思是,现在孙嘉文做的每一笔生意,看着都是他自己谈、自己跑的,但实际上都是阿寿提前铺好的路。孙嘉文以为自己捡了便宜,但其实他踩的每一步都在阿寿划好的圈里。”

    奎叔顿了顿,“昌少,要不要现在收网?”

    钟兆昌:“不急,从生意上说,他现在这边盘子,寿叔那边随时能掐断。但问题是,掐断他的生意,他手里的股份还是在的。只要那26%还在他名下,他就是裕丰的大股东,要是想拿回那26%,光断他这点财路还不够。”

    奎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弄死他容易,但弄死他之后,那26%的股份怎么办?按法律,他的股份会由他的法定继承人继承。他没结婚没孩子,那就轮到他妈陈枝容。陈枝容现在那个状态,她的法定代理人是谁?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

    钟兆昌:“按原先计划好的,给他足够的甜头,手里有钱,胆子就会越来越大。等他觉得自己站稳了,就会想扩张。扩张就要钱。他自己的钱不够,就会想办法。他手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就是那26%的裕丰股份。现在佐藤健死了,我们也不担心被人黄雀在后,让寿叔加大筹码。”

    “明白,那我跟阿寿说一下。不过......还有件事.......”

    “奎叔,说。”

    “陈枝容醒了。”

    “什么时候?”

    “就在昨天下午,人清醒了,但是脑子没有坏,就是手脚废了。四肢的神经接不回去,以后只能坐轮椅,吃喝拉撒都要人帮忙了。”

    钟兆昌沉默了一会,“奎叔,安排个时间,我去会会我这个好姑姑。”

    奎叔没多问,“行,我去安排。”

    奎叔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钟兆昌一人。

    在得到佐藤健口供之前,他是不会想着再见陈枝容的,他会觉得脏了眼睛。但是佐藤健和山本健一郎都说他舅舅钟佩霖的死跟陈永仁有关。

    陈永仁死了,没法问他,而陈枝容跟王伯是陈永仁最亲近的人,如果舅舅的死真的跟陈永仁有关,那么这两人肯定知道点什么。王伯在马来,他现在不适合动他,陈枝容这会醒了正合适。

    7月27号,下午两点。

    香港圣心疗养院。

    钟兆昌到的时候,病房门口坐着一个护工,四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织毛衣。奎叔上去跟她说了两句,她点了点头,收起毛衣让到一边。

    奎叔推开门,侧身让钟兆昌进去。

    病房是小小的单人间,窗帘拉开半扇,光从窗口照进来,刚好落在床尾。陈枝容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两只手软绵绵的放在外面。她瘦得脱相,颧骨凸出,眼窝凹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听见门响,她偏过头来,那双眼睛浑浊,看到钟兆昌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钟兆昌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就那么直瞪瞪看着她。

    陈枝容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兆......昌。”

    钟兆昌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搪瓷杯,递到她嘴边。陈枝容喝了两口,偏开头,喘了几口气。

    “我来问你一件事。”

    陈枝容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舅舅钟佩霖,是怎么死的。”

    陈枝容没料到他来问的竟然是他舅舅,没防备住,呼吸一下子比刚才重了一点。不过她的反应很快,她看着钟兆昌,像是在想什么问题,又像在组织语言。

    “你舅舅.......不是我杀的。”

    “佐藤健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说我舅舅是陈永仁杀的。棠佬也说了同样的话。”

    陈枝容听到佐藤健的名字时,眼皮微微动了一下,要不是钟兆昌一直盯着她就差点漏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她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开口,声音很慢,断断续续的。

    “不是仁哥杀的。”

    钟兆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了一下。她或许知道佐藤健,因为他跟孙嘉文是同学,但是棠佬她竟然也知道。如果不是认识的人第一反应应该是问对方是谁才对。

    “说说你知道的。”

    “你舅舅......去处理橡胶园的事,仁哥......跟他一起去的。进山那天下了大雨,山洪来了。你舅舅掉下去了。仁哥回来了,说是意外。”

    她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

    “钟家没人信。但仁哥说了,那真是意外。如果你觉得是有人杀了你舅舅,那只能是布洛克了。他当初惦记着钟家的东西。”

    钟兆昌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好几秒。

    钟兆昌开始在回想那时候的事,那会他还小,只知道沉浸在阿妈死亡的悲伤中。他记得陈永仁当初从南洋回来后给母亲办了丧事,后面好像是又再回了一趟南洋。

    太久了,那会自己也太小,根本没留心那些细节。那时候陈永仁经常在外面跑。他以为是在查找阿妈的死亡原因。

    陈枝容红着眼眶,“兆昌......我知道的都说了,你能放过文仔吗?”

    钟兆昌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文仔什么都不知道,他从小就不在我身边。我做的事,他都不知道。那股份是仁哥给他的,不是他抢来的”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陈枝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鬓角的白发里,“我活不了几天了。你问我,我说了,你能不能放过他。”

    钟兆昌看着这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擦眼泪都做不到的女人,内心毫无波澜。

    他没有再说话,起身就离开了。

    陈枝容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到里面藏起来的怨毒。

    出了医院大门,钟兆昌没有直接上车。

    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奎叔站在他旁边静静等着。

    钟兆昌:“奎叔,你信她说的是真的吗?”

    奎叔:“不信。”

    钟兆昌:“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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