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在码头宿舍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肋侧还是疼,翻身都得慢慢来。
在食堂的时候,刘铮看她脸色很不好,把粥往桌上一搁,说了句,“回浅水湾住。”
秀妹抬头看他。
刘铮继续说,“码头这边现在有阿贵盯着,四哥的网也铺开了。你在这边养伤,人来人往的,睡都睡不好。”
秀妹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刘铮看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这边确实不方便。”
“那我收拾东西。”
“急什么,下午再回去,上午昌少那边应该有消息来。”
钟兆昌的电话上午十点就来了。
“查到了。你要发就发,但是措辞你自己拿捏,别让人抓到把柄。”
“好。号码给我。”
钟兆昌报了一串数字,又补了一句,“电报纸上不要写海盈,不要写你的名字,不要写任何跟海盈有关的东西,那些人的名字也不要写上去。”
“我知道。”
挂了电话,秀妹拿起笔开始刷刷写起来。
刘铮看着她,“真要发?”
“嗯。”
“写什么?”
秀妹把写好的纸递过,“就两句话,你看下可以吗?”
刘铮看着纸上的两句话:海里的鱼又肥了。你那边如果鱼饵多,可以再来,我不嫌弃少。
“就这?”
“行吗?”
“行,他会气疯的。”
“要的就是让他疯。”
当天下午,刘铮开车,秀妹坐副驾。两人先去深水埗发完电报后直接回浅水湾。
车到浅水湾别墅门口的时候,铁门半开着,院子里的茶花开得正盛。杨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车停下,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
“小姐,先生,回来了。岑师傅在屋里等着呢。”
刘铮上午就给别墅打了个电话,让杨姐去买点材料回来炖汤,等秀妹回家了给她补身体。
秀妹站在院子里,一股股花香扑面而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身体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很多。
进了客厅,岑师傅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放下报纸,目光落在秀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他什么都没问,站起来朝餐桌那边抬了抬下巴,“过来坐。”
秀妹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伸出手腕搁在桌面上。岑师傅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着眼。眉头慢慢皱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松开手,看着秀妹。
“伤哪了?”
“肋侧,擦了一下。”
刘铮赶紧接话,“缝了十几针,流了好多血。”
秀妹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岑师傅看了秀妹一眼,“你这脉像,气血亏得厉害。肋骨那地方本来就没好利索,又添了新伤。你以为年轻就扛得住?三十岁不到把底子掏空了,四十岁你就知道了。”
秀妹缩了缩脖子,“师父,我好好养。”
岑师傅站起来,“小杨,猪骨红枣枸杞汤好了吗?”
“好了,岑师傅,现在端出来吗?”
“嗯,先给她端一碗喝。”
“好。”
岑师傅又看了秀妹一眼,“别以为没事就到处跑。最近这段时间好好在别墅待着,哪里都不要去了。”
秀妹:“知道了师父。”
——————
晚上,卧室里只开了床头一盏灯。
秀妹在刘铮的帮助下洗了个头,这会整个人半靠在床头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刘铮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下来。他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不是很难看,但也说不上好。
秀妹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问,“怎么了?”
“没事。”
“阿哥.......”
“你不用说了,反正你有主意,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管我。”
秀妹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张闷闷的脸。她知道刘铮现在在气头上,上次自己答应过的,好像都没做到。
她叹了口气,往他那边挪了挪,伤口扯了一下,她轻轻嘶了一声。
刘铮的手几乎是本能地伸过来,扶住她的腰,“别乱动。”
“那你过来一点。”
刘铮没动。
秀妹又挪了半寸,这次没扯到伤口,她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拉了拉,“阿哥。”
刘铮终于偏过头看她。
秀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我知道你生气。你气我不顾自己,气我明明答应过你,还是冲上去了。”
刘铮摇了摇头,“不,我是气我自己。你追出去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在巷子里跟人拼枪的时候,我没在。我到你面前的时候,你都打完了。”
秀妹没敢吭声。
刘铮继续说,“每次都这样。我知道你枪法准,知道你脑子比我好,但你能不能有一次,让我挡在你前面?”
他说完,偏过头看着她。灯光照着他的侧脸,眉眼很沉。
秀妹心里那点打趣的心思全没了。她一直以为刘铮是气她不听话,气她鲁莽。原来他是气自己没赶上。
“我追他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是我不后悔。阿哥,那人带着瞄准镜的长枪,要是以后他找一个地方架好枪,等我们落单。那.......你知道后果的。”
刘铮没有再说话,他也知道秀妹说的有道理,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那样做的。
秀妹看着他,“但我错了。我不该一个人追上去。我当时应该等你们的,我太急了。”
刘铮声音闷闷的,“你每次都这样说。”
“这次是真的。”
“我不信你。”
秀妹拽了拽他的袖子,“那你说怎么办?不理我了?”
刘铮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7月8号。”他说。
秀妹愣了一下。
“我们本来定的是7月8号办酒,但是你又受伤了,我今天早上起来才想起来。”
秀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7月8号,就是昨天,她也忘记了。虽然上次选的这个日子有点草率,但其实她内心是期待的。可是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到后面,她自己都忘了。
“我忘了。”秀妹老实说。
“我知道你忘了,我也忘了。”刘铮语气里有点失落。
秀妹伸手,摸到他的手握住。
“阿哥。”
“嗯。”
“我们重新定个日子。你定。你说哪天就哪天。这次天塌下来也不管了,一定办。”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你先把伤养好。”
“好。”
刘铮看着她那副难得乖巧的样子,那张绷了一整天的脸终于松动了一点。他叹了口气,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在他肩膀上。
“疼不疼?”
“疼。”
“该。”
“嗯,该。”
刘铮没再说话,但他的手放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秀妹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肥皂的味道,心跳慢慢平了下来。
她仰起脸,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刘铮低头看她。
“干嘛?”
“哄你。”
“就这?”
秀妹又凑上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轻轻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这样行不行?”
刘铮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回了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养好伤之前,不许乱跑。”
“好。”
“码头的事交给阿贵和我。”
“好。”
刘铮:“佐藤正雄那边你觉得他还会派人来吗?”
秀妹:“不知道,应该会。但是短时间内不会。这段时间折了这么多人,连儿子都没了。他需要时间重新评估香港这边的局势,重新找人,重新安排路线。而且槟城那个训练营被端,他不可能洗得干干净净,需要应付伦敦那边,腾不出手来。我今天发那封电报,其实就是给他施压。”
“所以最快也要一两个月?”
“嗯,一两个月之内,他应该不敢再来。他再来,就是送人头。”
“那我们就有一两个月的时间。”
“是,到时候情报网就已经很成熟了。我准备接下来好好利用这个情报网,得让它有产出,这样那些情报人员拿的钱多,才会积极。”
“嗯,有具体想法吗?”
“目前只有个大概,刚好养伤的时间好好规划规划。”
“行,不多想了,睡觉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