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仁等陈枝容把话说完,声音哑着问:“兆昌呢?你们没抓到他?”
陈枝容摇头:“没蹲到。山脚蹲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倒是土地局的人去了,等了半天没人,走了。”
“今天马哥去土地局打探了一下,说是身体不舒服推迟了。”
陈永仁的眉头拧起来。
兆昌那么大动静跑土地局,又是问过户又是约测量,搞得跟真的一样。结果到了真正量地那天,人没去?
身体不舒服?
呵呵。
陈永仁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又低又哑,听着不像是高兴,倒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在钓鱼。”
陈枝容愣了一下,“什么?”
“兆昌在钓鱼。那块地,就是个饵。他根本没打算过户,就是想看看谁会咬钩。”
陈枝容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说.....他是在钓我们跟布洛克....”
“对。他就是要钓出谁在盯着钟家的东西。所以他拿那块地当饵,把我们都钓到槟城来。”
陈永仁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孙华肯定是被他绑了,肯定什么都招了。”
陈枝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坐在床边,“那现在....”
“现在?”陈永仁闭上眼,“现在那块地就是个幌子,即使有矿也不会在那块地。”
他停了一会,忽然睁开眼,像是刚想起什么。
“对了,哈桑.....就是那个救我的警察,他问了我一嘴,认不认识布洛克。”
陈枝容没懂,“这怎么了?”
他看着她,“你要知道,布洛克这样的人,哈桑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
陈枝容这才品出点味道来,“你是说....布洛克出事了?”
“我不知道,但他如果没事,哈桑不会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布洛克什么身份,普通的案子不会牵扯到他。他应该是跟我差不多时间出事的。”
陈枝容的眉头越皱越深,“你是说,布洛克跟兆昌已经碰上了?”
“不知道,但兆昌那块地是饵,我们咬钩了,布洛克会不会咬?”
陈永仁看着他,“他盯钟家盯了二十几年,知道兆昌在办地,他不会不来。”
“那他现在.....”
陈永仁的语气很沉,“你去打听一下。”
“好。”陈枝容站起来,“那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过来。”
“不用天天来,你先把这事办了。”
陈枝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永仁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兆昌啊兆昌,你这步棋,比我想的大多了。布洛克会不会已经.....”
陈枝容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她给橡胶园镇上的电话亭打了个电话,24小时一直有人在守着。
她跟对方说了一下,明天早上让阿洪来接电话,还有跟王伯和马哥说一下,先生找到了,在中央医院住院部三楼,让他们明天去医院。
孙华是布洛克的人,但又不完全是布洛克的人。他在吉隆坡有自己明面上的生意,靠着布洛克的名头拿方便,私下帮布洛克处理一些洋行不方便出面的事。说白了,他替布洛克干脏活,但也给自己攒了不少人情和关系。
那些关系大多在吉隆坡,槟城这边未必有多少。但孙华跟布洛克合作这么多年,槟城这边的人就算不认识孙华本人,至少也听过孙先生这个名字。
她不打算直接去问“布洛克怎么了”。那样太蠢。
她只是想让阿洪去跟孙华以前在槟城有过联系的人吃顿饭、喝杯茶,随便聊几句,听对方嘴里漏出点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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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1号,阿良带着人出海回来,船靠岸,几个人搬着鱼筐往木屋那边走。
筐里鱼不多,零零散散几层,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杂鱼。
他们几艘船是分开行动的,就先回来了两艘,还有三艘还没回来。
他们刚准备把鱼挑一挑。木屋外面那条土路上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
阿良抬头往路口看了一眼。
一辆深绿色的警车,正沿着土路往这边开过来。车顶没闪灯,但车牌是警用的,一看就知道是谁。
来得比预想的快。
“阿贵。”阿良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阿贵正蹲在木屋门口跟着挑选分类鱼货,听见声音已经站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那辆警车,拍了拍手上的鱼鳞,脸上没什么表情。
警车在木屋前面那片空地停下来。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察,都是马来人面孔,一个年轻点,看着三十出头,一个年纪大些,四十来岁。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车边上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在几间木屋和停靠的船上停了一下,然后才迈步往这边走。
阿贵迎上去,脸上带着点笑,不殷勤,但很客气。
“警官,有事?”
年纪大些的那个警察开口,先说的是马来语,阿贵没听懂,他切换成闽南语。阿贵这下能听懂了。
“你们是刚来这边做捕捞的?”
警察这样问,肯定事先就有做了一些了解。
阿贵点头,“对,刚来没多久,万丰海产,注册过的,有牌照。”
那警察没接话,往他身后那几间木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岸边停着的船和散落的渔网渔具。
“什么时候来的?”
“就这几天,刚开始出海。”
“船是自己的?”
“买的二手船,手续都有。”
警察又问了几句,问得很细。从哪里来,多少人,平时在哪卖鱼,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在海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船队。
阿贵一一回答。
问到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的时候,阿贵表现出一脸认真,皱眉沉思,还问了问身边的阿良。最后一起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人,来这边的都是村里附近的渔民,没看到可疑的人。”
年轻那个警察在旁边拿着本子记,写了几笔,抬头看了阿贵一眼,问了一句,“你们这木屋以前是空的?”
“对,租下来的,跟村里租的。”
“谁租给你们的?”
“村长。”
警察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这时候那年纪大的警察往木屋那边走了两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木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卷渔网,桌上放着几个搪瓷盆和碗筷,还有一个热水瓶。乍一看就是正经渔民住的地方,没什么异样。
他看了一圈,还走进了木屋,往里翻了翻,细细看了看。
不,应该说连地上他都趴下来看了看,每个角落都细致观察。
边上的弟兄都装憨厚装淳朴,补鱼网的补鱼网,分鱼的分鱼,喝水的喝水,抽烟的抽烟,都没往跟前凑。
那人看了一间不够,把所有的木屋都看了个遍。
他花了五十分钟,全部看过后,出来朝那个年轻警察点了一下头。
年轻警察一样没放过现场的任何一个人,每个人都问了姓名,年纪,哪里人,干这行多久了。偶尔还问问都是捕捞些什么鱼,价格多少等。
年轻警察看到老警察出来了,合上本子,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警车。
车发动,调了个头,沿着土路往外开。
阿贵站在木屋门口,看着那辆警车越开越远,拐过那片小树林,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