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爷手里两个核桃转着,点点头。
“行,我先来。”
他站起来,接过后面人递给他的账本,走到三叔公和郭天尧那张桌子前面。
不是坐,是站着。
这就是规矩。
交数的时候,话事人坐着,堂主站着。
黎爷打开账本,薄薄的。
“和胜堂,过去半年,地盘没动,生意照旧。湾仔、铜锣湾,每月收数八万,半年四十八万。酒楼、夜总会、麻将馆,分红另算,半年四十二万。总共九十万。”
他报完,把账本递过去。
郭天尧接过来,翻了两页,点点头。
三叔公看着黎爷。
“阿黎,听说你那边跟数字帮过摩擦?”
黎爷点头,“小事,年初抢了两个看场,后来没谈拢,他们退一步,我们让一步,没打起来。”
三叔公嗯了一声,“没打起来就好,这把年纪了,稳着点。”
黎爷点头,“三叔公说得是。”
他退回自己座位,坐下。
郭天尧在账本上记了几笔,然后看向下一人。
“韩森。”
韩森站起来,走过去。
他没带账本,就手里捏着张纸。
“和义堂,深水埗、长沙湾,过去半年,地盘扩了两条街,收数涨了三成。每月十一万,半年六十六万。赌档、字花、高利贷,半年四十六万。总共一百一十二万。”
他报完,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放。
屋里安静了一下。
一百万。
比去年下半年涨了三十万。
郭天尧拿起那张纸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扩了两条街,哪来的?”
韩森咧嘴笑了一下,“原来的堂口不争气,守不住,我就收了。”
五叔公看着他,“没打架?”
韩森挠了挠头:“打了几下,没大事,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赔了安家费,都摆平了。”
三叔公在旁边开口,声音不高。
“韩森,你这两年收了不少地盘,再这么收下去,和记就剩你一家了。”
韩森笑容收了收。
“三叔公说笑了,我还没蒋天雄收得地盘多。”
三叔公看看他,看了两秒。
“心里有数就行,去吧。”
韩森点点头,退回座位。
接下来是高佬辉。
高佬辉走过去,也从怀里掏出个账本。
“和合堂,旺角北、太子。过去半年,收数三十六万,赌档、麻雀馆分红三十六万,总共七十二万。跟去年差不多。”
郭天尧接过账本,翻了翻。
“听说你那边跟联英社的人吃过饭?”
高佬辉点头,“吃过两次,聊聊天,没谈正事。”
郭天尧嗯了一声,“跟外人吃,注意分寸。”
高佬辉点头,“知道。”
他退回座位。
然后是肥佬坤。
肥佬坤走过去,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个账本,厚厚一叠。
“和联堂,西环、坚尼地城。收数四十三万,走私、赌档、其他生意,一共六十六万。总共一百零九万。”
他报完,把账本递过去。
郭天尧接过来,没翻,看着他。
“肥佬坤,你这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了。”
肥佬坤笑呵呵的,“托天哥的福,托几位叔公的福。”
五叔公在旁边开口:“生意大没事,别惹事。”
肥佬坤点头,“五叔公放心,我胆小,不敢惹事。”
他退回座位。
然后是勇哥。
勇哥走过去,有点紧张,账本拿在手里,翻了半天才找到那页。
“和勇堂,观塘过去半年,收数二十五万,赌档分红十一万,总共三十六万。”
他报完,看着郭天尧。
郭天尧点点头,“三十六万,比去年下半年涨了五万,还行。”
勇哥松了口气,退回座位。
接下来是几个小堂口。
一个接一个,上去报数,下来坐着。
有的报得多,有的报得少,有的低着头,有的挺着胸。
郭天尧一个个听,一个个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几个叔公坐在旁边,偶尔问一句,偶尔看谁一眼。
轮到蒋天雄的时候,屋里又安静了一下。
蒋天雄站起来,走过去。
他没带账本,就站在那儿。
“和信社,油麻地、旺角、深水埗,过去半年,收数一百一十二万,赌档、字花、高利贷,七十六万。总共一百八十八万。”
他报完,看着郭天尧。
屋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一百八十八万。
比韩森还多八十万。
郭天尧看着他,看了两秒。
“天雄,你这数,涨得挺快。”
蒋天雄笑着说:“托天哥的福,兄弟们肯拼。”
郭天尧没开口。
五叔公在旁边开口。
“天雄,听说你那边最近不太平?”
蒋天雄心里一紧。
“五叔公,都是小事,我能处理。”
五叔公看着他,那双老眼跟刀子似的。
“黄泥涌峡听说死了几十个,你当和记是战场?别以为你做的那些没人知道。”
蒋天雄低下头。
“五叔公,是陈兆昌那边先动的手,我是自卫。”
五叔公哼了一声。
“自卫?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蒋天雄没说话。
三叔公在旁边打圆场。
“天雄年轻,火气旺,下次注意了。”
五叔公没再说话。
三叔公冲蒋天雄摆摆手。
“行了,回去座位。”
蒋天雄退回座位。
轮到最后一个堂口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总区白纸扇把账本一一收起,清了清嗓子。
“半年条数,前三名出来了。”
他顿了顿。
“第一名,和信社,蒋天雄,一百八十八万。”
“第二名,和义堂,韩森,一百一十二万。”
“第三名,和联堂,肥佬坤,一百零九万。”
肥佬坤脸上笑开了花。他本来以为自己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能进前三。
韩森的脸色非常难看。
肥佬坤就是个墙头草,谁给好处跟谁走,到时候要是倒向蒋天雄......
韩森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