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未分，天地未开
段浪背着手踩在灰蒙蒙的气流上，四面八方全是粘稠的虚无雾气。
他歪着脑袋四处瞅了瞅，抬手抹了一把下巴:“太上开天经中有云，未有天地之间，太清之外，不可称计。
虚无之里，寂寞无表，无天无地，无阴无阳，无日无月，无晶无光，无东无西，百亿变化，浩浩荡荡。
无形无象，自然空玄，穷之难极，无量无边，说的就是眼下这地方了。”
连个看风景的落脚地都没有，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
段浪往前溜达了两步，停在一处气流旋涡最为浓郁的凹陷地界，伸脚往下踩了踩。
这儿的混沌气流比别处厚实，绝对算得上是一块风水宝地。
要证就太乙道果，总得讲究个仪式感，今天他就准备把自己埋在这片未开的混沌里头。
“是时候用上这枚九转金丹了，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段浪随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紫金葫芦，拔开塞子往手心里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金丹。
丹药刚一见风，表面就流转起九道紫金色的玄奥丹纹，浓郁的异香顺着指缝钻进鼻腔，闻上一口都让人浑身毛孔舒张。
九转不死混元金丹，正是宝莲灯世界，太上道祖给他的那枚，留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段浪连嚼都没嚼，仰起脖子将金丹丢进嘴里，咕咚一声直接咽进了肚子里。
丹药入腹，化作一团滚烫的烘炉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轰然炸开，把每一寸经脉都烘得暖洋洋的。
段浪舒坦地眯起眼睛，干脆利落地往混沌气流里一躺，双手交叠搭在肚皮上，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睡姿。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他嘟囔了一句，眼皮子一合，彻底放开了对自身修为的压制。
一缕缕无形无质的奇异道韵顺着他的脊背蔓延开来，像老树盘根一样，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混沌深处。
四面八方原本静止的混沌之气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呼啸着翻涌席卷而来，一层叠一层地往他身上缠绕。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浓郁的灰白气流便将段浪彻底淹没，再虚无之中团团包裹，凝结成了一枚巨大无比的灰白色巨茧。
巨茧表面道纹交织，隐隐透着一股开辟之初的原始生机，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孕育天地的混沌鸡子。
混沌未分之时，压根就没有岁月流逝的概念，不记寒暑，不知春秋。
段浪这一觉睡下去，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少个元会。
混沌鸡子内部，段浪的呼吸绵长而平缓，胸膛规律地微微起伏，整个人已经沉入了最深层次的睡梦之中。
他所修的根本大道乃是梦，一念化万象，随着梦道再混沌本源里生根发芽，整枚混沌鸡子内部也跟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演化。
五彩斑斓的梦境霞光在茧内流淌，段浪的意识散作亿万缕无形丝线，同时坠入了一场又一场截然不同的梦境里。
每一个念头闪过，便再虚无中凭空开辟出一个真实不虚的梦境世界，而他自己则化作众生百态，同时体验着无穷无尽的别样人生。
一梦诸天，万界同演。
第一重梦境里，狂风卷着漫天黄沙拍打在残破的装甲车上，巨大的灯塔悬浮在荒原半空，地面上到处是张牙舞爪的脊蛊与噬极兽。
画面一转，蜀山之巅云海翻腾，剑气纵横三万里。
段浪穿着一身宽大的青色道袍，斜倚在酒葫芦上打着酒嗝，看着底下御剑飞行的年轻剑客，笑眯眯地屈指一弹，将锁妖塔震得嗡嗡作响。
再下一瞬，蔚蓝的大海上波涛汹涌，挂着骷髅旗的帆船乘风破浪，段浪踩着高耸的船头护栏，一拳震碎了漫天冰河，顺手把抢来的恶魔果实当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江南烟雨朦胧的石板街上，庆国京都的琉璃瓦下，大宗师的气机直冲霄汉，段浪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过皇城根，袖袍一甩便压服了满朝文武。
灵笼，仙剑，海贼，庆余年……一个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在他呼吸间诞生，又再梦境深处无限叠加嵌套。
梦里有梦，界外有界，无穷无尽的宇宙在他一呼一吸之间生灭轮回。
再往下沉去，那些画面变得愈发眼熟起来。
天龙八部的杏子林，风云世界的凌云窟，火影忍界的大夏皇城，龙珠宇宙的璀璨星海，宝莲灯下的华山竹林，乃至漫威宇宙里高呼九头蛇万岁。
他过往一路走来所经历的那一个个诸天世界，竟然全都分毫不差地倒映在了这片梦境海洋之中。
那些曾经擦肩而过的人，那些亲手收编的部下与红颜，全再他自己的梦境造化里鲜活地运转着。
就好像他以前穿越经历过的所有世界，从头到尾全都是由他此刻的梦境所创造出来的一样。
明明是先有了诸天历练才修成了如今的境界，可现再看来，确是他先再混沌中做了一场大梦，才衍生出了过往的无穷诸天。
这简直就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时空悖论，偏偏在这片没有因果逻辑的混沌之地，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真实发生了。
先有因还是先有果，到了这一步早就没了区分的必要。
混沌鸡子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段浪的一身血肉骨骼再梦道法则的冲刷下寸寸消融，又与混沌深处孕育出的那枚道果彻底融为一炉。
太乙道果境，讲究的就是将自身所学所悟的大道，再天地未开的混沌之中孕育结成一枚无上道果。
从此以后，身即是道，道即是身，于大道本源之中重塑真身，脱去一切后天凡胎，修成真正不死不灭的先天神魔之躯。
此身既成，便彻底跳出了岁月长河的束缚，不落过去，不滞未来，所谓一证永证，恒定唯一。
他过往留在各个时间节点上的过去之身，早已和此刻的本尊断开了因果牵连，哪怕再怎么折腾，也休想动摇他现在的分毫状态。
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倒霉蛋，妄图顺着时间线穿越回他弱小的时候去劫杀他，只会悲催地发现自己再做无用功，除了被时间修正力碾成渣滓，绝不会有第二种下场。
轰隆一声轻响，包裹在段浪体外的混沌鸡子悄无声息地化作虚无，一条无边无际的梦幻长河再混沌之中铺展开来。
河水呈现出瑰丽的紫金色彩，流淌间听不到半点水声，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宽阔的河面上，每时每刻都有着成千上万个晶莹剔透的七彩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透过薄薄的水膜往里看，每一个气泡内部都包裹着一方完整运转的浩瀚世界，日月星辰交替，万族生灵繁衍。
旧的气泡再浪花拍击下啪嗒破灭，化作漫天光雨回归河水，紧接着又有更多新的气泡从河底升腾而起，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