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虽然有小插曲，但却并没有因此中止，很快就恢复了正轨。
舒缓的音乐，浓烈的香氛，亲密的交谈。
欧罗巴人都是属烧水壶的，屁股都着火了，嘴上也得吹口哨。
中途三个「不速之客」的身份就已经查了出来，其中两个是地方帮派的爪牙，混进来专门捣乱的，他们可能不敢攻击杨家人，但会场里挑几个老贵族揍一顿，也足够有效。
当然，帮派有这种胆子，纯属肥嘟嘟的，背後肯定有人。
不清不楚的，一律按马格纳处理。
十次恶心人的事情，九次归到他们头上，他们还得庆幸逃过了一次。
错不了。
但最後那一人，也就是声称有「地下秘坛」消息的人，则暂时没人提及，只是那句「再制造一次石化病」，令许多人感到恐惧。
女士们用手绢丝巾掩着口鼻，心里安慰这样可以减少被传染的概率。
男士们则菸斗永不停息，好似烟焦油具有消毒作用一般。
慈善晚会的最後环节，则是筹款。
贵族们早就不同往日了，资产也在大幅跳水，显然到了这个部分会谨慎起来，但出乎意料的，不少家族都慷慨解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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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拿出的不是现金。
而是资产。
庄园、地产、某个工厂或者矿业的股权、甚至医疗物资。
如果拆开来看，许多庄园、地产都在反抗军控制的区域，工厂、矿业也大多停摆甚至被占据，就连医疗物资，可能都锁在反抗军的仓库里。
但杨家照单全收，并且作价5000万欧元折算，自己以现金运作真正的慈善事业。
5000万欧，看似很多，实则按照现在的汇率，也就几百万炎华元，连藏武园的电费都交不上。
而且这还是汇率贬值+资产跳水後的数字，放在暴动期之前，这些东西可能价值数亿炎华元。
这，就是一个国家进入衰败後，资产骨折的程度...
贵族们不傻，除了许多资产现在被锁死、未来也未必属於他们外，更多的是表达自己的态度，和换取一张写着「炎华」二字的入场券。
杨家也不傻，这些东西终究是有价值的。
只要拳头够硬，一个个都能拿回来，尤其是等欧罗巴被收归炎华势力范围後，价值会回升甚至超过原有。
其中杨沫最看重的，是两家「符文工坊」的股权，这在以前，但凡敢售卖符文技术相关资产给外国人，都得去枪毙，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一场暗流涌动的宴会结束後，杨沫在杨家护卫的陪同下，来到了後台的小房间。
那个自称有重要情报的男人，被绑缚着手脚，瘫坐在角落里。
杨家没有怎麽为难他，但对方的精神状态本就萎靡。
无形的生物力场将其隔绝。
因为这个人看上去就有传染病的样子。
杨沫单手一挥，身侧飞来一张椅子，而後归拢裙摆，端庄地坐下。
手指优雅地微起，一颗青色晶石被拈在指尖。
留影石，炼器技艺里的小玩意儿，大部分情况下不如摄像头或者手机方便。
但如果是一些需要防止被杨家以外人知道的事情，这种修仙相关的小东西很有用，不
是修士无法激活或解读。
「既然你说自己是主动来透露情报的，那想必不用我问。」
她也已经24岁了，不再是曾经只想挂在哥哥臂弯里的小女孩，相反完整经历了杨家从落魄到崛起的过程，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男人抬起头，略微敞开的领口能看到褐色的斑痕，他的皮肉连接处似乎变成了薄薄的一层，和厚重的斑痕相比脆弱不堪，扭动时好似会互相撕扯，爆裂出血液粘浆一般。
「我的名字...叫艾德·韦恩，是一名医生...」
杨沫：「炎华语说得不错。」
「我曾经在炎华留学过，当时在江淮...杨小姐，我此前一直在褐界做老师。」
「你刚才还说自己是医生。」
「是的...在失业前，我曾经是外科医生，但石化病後遗症让我的双手废了，两年前去了褐界做一名老师，教一些基础医疗知识，也教一些文化课。」
褐界是欧罗巴发现的第一个异域，时间大概是在600年前。
作为有人异域，褐界原住民早已经被欧罗巴系统性灭绝了，剥头皮、育婴堂、寄宿学校，总之还是老三样。
那边最初发现的时候，价值主要集中在肥沃的无人土地，後来随着时代发展和勘探技术变化，则成为了常规矿物的来源。
煤炭、钢铁是主要收益。
因为异域之门的特性，原料级的贸易成本巨大，所以欧罗巴在那边拥有许多城镇、工厂，相当於「落後版欧罗巴」，如果现在去看看，会发现比偌马还要陈旧。
如果说炎华人来欧罗巴，会感觉这里许多地方停留在上个世纪。
那褐界就是停留在上上个世纪。
和已界不同，已界依旧是原住民占据人口的90%，炎华只是名义管理，大部分地方不怎麽干预，而褐界则只有欧罗巴人。
「我在一座很偏的小镇里教书，偶尔也处理一些简单的医疗问题，大概一年前，深夜有人敲门让我治疗，他们的同伴受了外伤。」
「处理时隐约感觉他们不简单，马格纳口音，而且装备精良....他们走後我就忘记了这事，但一周後他们回来找我，强行逼迫我长期合作。」
杨沫：「强迫医生可得不到好的治疗，不怕你使坏麽？」
「他们...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杨沫翻了个白眼。
卖了就卖了。
什麽叫无法拒绝！
你是不是还要说这是第一次？
好一个强行逼迫你长期合作。
「一开始都是普通外伤，我观察到了一些感染，但缺乏检测设备无法确认是什麽。」
「最严重的伤势是一次截肢..我切下了一截手臂，他们似乎对此无所谓，甚至还在讨论换什麽型号的义体，直到一支截肢的手臂半夜活了过来...」
截肢的手臂活了过来，靠着指节爬行...半夜看到这种情况，饶是医生也得漏两滴。
「我开始警惕感染的问题，毕竟我只有一个卫生不达标的黑诊所，但也无法中止合作，这帮人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会当着我的面讨论机密，我很确定自己听到了地下秘坛」的内容。」
「直到一次，一整个月没人来过，我就心想他们是不是都死了，但地下秘坛事关重大，我就上报给了镇子里的警局。」
紧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果这家伙自己暴露了，开始有人灭口了。
他倒是还有点水平，靠着祖上传下来的一套符文甲，扛过了第一波，甚至回到了欧罗巴，但追杀并没有停止，相反无穷无尽。
也许艾德应该感谢欧罗巴落後的信息化水平和摄像头保有量，加之局势动荡，哪怕有天大的能量，想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一个刻意躲藏的人也很难。
就和抓不完的反抗军一样。
他在仓皇逃窜中度过了两个月，选择混入这场宴会并自爆，并非为了「制止第二次石化病」这样崇高的目标，而是已经走投无路了。
首先就是马格纳的追杀，他只是个类比先天后期、有一套符文铠甲的肉鸡，坚持不了多久。
其次就是他身上的感染，让他知道哪怕不死於马格纳，也活不了多久。
马格纳要杀他，那欧罗巴官方也不可信，至於反抗军...
以反抗军的风格，大概会直接给他一枪，再扒走他的铠甲。
这时听闻炎华杨氏高调进军欧罗巴，就产生了放手一搏的想法，至少炎华不可能和马格纳混到一起，长申生物也有可能治癒他。
杨沫淡淡道：「所以你身上这些..霉菌，具有传染性？」
这也侧面验证了艾德不是什麽好人，只是一个将死之人。
带着这身东西到处跑，还混入了人流聚集的宴会。
艾德摇摇头：「不，我偷偷做过一些实验，它们在任何生物或环境中都是脆弱的，极度厌氧，空气中无法存活，阳光照射几秒钟就会死。」
「唯独在人体内可以存活....就好似一种专门为人类设计的真菌，我猜测是通过外伤、血液、体液传播，对了，它是一种源真菌」，或者应该叫源菌」，和石化病一样危险！」
「我虽然治疗过那些人，但除了一截会动的手臂，没见过完整的感染屍体，但我怀疑会和「狂人症」类似，死者会失去身体掌控权....」
由此可见这个艾德也不是什麽好鸟。
他那些分析，不过是三脚猫医生依靠简陋条件得到的，连带一些潜意识里对自己有利的猜想。
简单来说就是怎麽样让自己感觉还有希望，就怎麽样论断。
就这还带着这种身躯，混入宴会这种人流混杂的地方，如果感染性很强...
那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了，除非召唤东皇降临，请全偌马吃烧烤。
「我有一些原始数据和样本，而且还有更多细节，包括我所在小镇的位置，其实我几乎能锁定「地下秘坛」在哪里，只要你们庇护我，治好我，我愿意将一切都告诉你们。」
杨沫将交叠的修长双腿换了个次序，表情依旧淡漠。
既没有因为可能存在的感染扩散而紧张，也没有恐惧这个一身霉菌的家伙。
只是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一张欧罗巴人完全理解不了，画着奇异纹路的符籙出现在指尖。
艾德一愣，以为是符文，但为什麽能刻画在纸上？
符籙飞出，细密的土黄色雷光闪烁，直接贴在了对方额头。
艾德立刻感觉体内时刻想要喷涌的真菌被压制了，不再那麽呼之欲出，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腹腔压力早已经超标，只是缓慢增加的过程让其忽略了。
他距离肥美的爆开，可能只差几个小时...
见「封灵土雷」能够压制这种东西，杨沫暗自点头，如果是纯生物真菌可能还麻烦一些。
但灵气主导的特殊真菌，对杨家来说并不可怕。
当然，大规模传染就是另一回事了。
艾德立刻感觉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谢谢...谢谢...只要能治好我，一定告诉你们全部真相。」
杨沫却冷笑一声：「不需要，我们会自行判断。」
转头拨出一个电话：「崔嫂子...对我是沫沫，你什麽时候有时间？」
「我都可以，我手上有大哥给的「开门符」，很方便，不会耽误你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