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申和方既明商讨一番後，决定不靠开门诡直接返回，而是凭藉自身速度，在戌界沿途看一看。
避难所出来後，他们再看戌界的荒原已经有了不同的视角，也许能有所发现。
比如，智脑提到过负责改造星球的「改造中枢」。
听上去，像是一个指挥中心？
显然「改造中枢」已经停摆，但200年来炎华其实未发现符合这一概念的巨构遗蹟...
结果路过某个临时研究驻地时，方既明提议下去吃顿饭。
连吃了四天【培元丹】，胃和嘴都难受。
结果刚刚落地，就被研究驻地人员告知，就在半天前，发现了戌界的「地下秘坛」。
二人此前在地下，卫星电话已经被杨申收回了储物戒指，倒是忘了拿出来，实际上炎华在满戌界找「太行真人」和「东皇」。
两人毫不犹豫拐了过去，在戌界大气层拉起一连串音爆，方至尊心情激荡，杨申甚至一度跟不上。
老人家是类比元婴，又以武入道的人物，而杨申即便把武道侧和修仙侧叠加算，也最多可以看做「大致金丹後期」。
还真追不上。
仅仅20分钟，两人一前一後抵达了目标地点，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炎华力量，而大裂谷中果然是「地下秘坛」。
而半边身子已经被挖掘出来的巨大银白手臂，格外显眼。
方既明和杨申脑海里都闪过了一个词。
「改造中枢」？
没有身躯，只有一截手臂，通体流线型，结构上和遍布戍界的「自律防卫协议」有着类似的设计语言，地下不知掩埋了多久依旧光亮如新。
但这只手臂，有足足200米长。
这已经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地下秘坛」了，但依旧只能容纳一根手臂，如果是完整的机器人，怕是会有500米上下。
「这种体型，不是「改造中枢」也不可能了吧？」
「本以为是一处遗蹟，没想到中枢是一个机器人？靠这东西能改造星球？」
见到太行真人和东皇齐齐从天而降，四周的炎华科研人员赶紧过来汇报工作。
不过他们知道的也不多，目前还在工作初级阶段，主要就是清理一下碎石土方。
杨申抬手触摸这巨大手臂，同时神识开到了最大。
片刻後皱眉道：「实心的..通体一个金属块。」
比起机器人，倒更像是金属雕塑被掰断了一截手。
一旁的科研人员补充道：「原来如此麽，我们的检测也是类似结果，还以为是无法穿透造成的...另外和戍界所有东西一样，源反应为零。」
那麽问题来了，这个秘坛揭示的是什麽？
或者说，根据以往经验，秘坛是「危机」的源头。
那危机呢？
他们也没接到戍界各地「自律防卫机器人」冲出遗蹟，大杀四方的消息。
一切都这麽平平淡淡...好似有人将一个巨大秘密，放在了最普通暗淡的盒子中，在毫无预兆的时候随手扔在了你面前。
杨申继续颦眉感知，尝试通过炼器技艺解读这个实心金属材料。
但却先冒出来一个意外发现：这巨大手臂的指尖，居然有纹路？
杨申立刻睁开眼睛，飘过去观察，果然在其指缝里找到了！
是戌界的文字，而且颇为眼熟。
方既明也飞了过来，片刻後面露讶然，语气已经带了一些警惕。
「您能看懂？」
「我仅仅能看懂这段内容罢了，和最早那个信标碑文一样，上面是避难所的坐标。」
无数的新发现，最後化成了一个圆。
好似让人走向相同的终点。
不...
是从两个方向，都能抵达终点！
只不过其中一个，是布置这一切谜团者的本意。
另一个，是一个捷径，或者说是一个变数。
名为杨申。
名为，修仙。
戌界发现地下秘坛的消息，炎华并未大张旗鼓地宣称，信息被封锁在一个较小的范畴内。
而发现避难所这件事，可能比发现秘坛还要重要，两个亲身经历者并没有对炎华官方隐瞒的意思。
或者说，他们二人本就是炎华官方高层的一份子。
面对一连串的谜团，正是需要这个苍蓝星霸主群策群力的时候，不单单从避难所带回的影像在被逐帧逐秒地研究，包括智脑说过的每一句话也是。
地下技术水平的预估、智脑的思维方式研判、避难所人类的心理学状况分析。
巨大的国家机器，所能够提供帮助的东西，可不仅仅是武力或者实力。
杨申也因此，在燕京呆了足足半个月，每日参加各种会议。
最後炎华各领域的佼佼者，通过有限的信息，推测了一个可能性最大的故事脉络：
戌界人和苍蓝星人一样，都是外来者，他们抵达时，戌界是一颗完全不适宜生存的星球，於是开始了改造工作。
那边的大气具备生物条件，但却没有生物痕迹，就是因为如此。
这里本就没有生命。
戌界人的计划大致分为两部分，一个是完全由机械进行的地表改造工作，一边改造，一边还会为了日後计划修建一些建筑，也就是「巨构遗蹟」。
这项工程必然耗时极长，远超人类正常寿命。
而另一部分，就是地下避难所，目标是确保人类存续、基因不异变、人类不退化，等地面改造完成，再返回地面。
可惜，地表改造工作，在相对早期的时候.，可能只进行了两三千年，就被「地下秘坛」的塑造者终止了。
塑造者，这个称呼暂时被用来称呼...留下各个异域秘坛的「人」或者别的什麽东西o
然後按照这个「塑造者」提前布置的计划，将避难所的信标留在了秘坛中，也就是那巨大手臂。
甚至很可能塑造者算到了此地秘坛会何时现世，就是在当下的异域暴动期。
按照正常剧本，以苍蓝星的技术水平，哪怕发现了这个信标，想抵达地幔深度寻找避难所，也至少需要三五百年时间的发展。
简单来说，秘坛希望苍蓝星人找到避难所，但不是在当下这个时代。
但事情出现了两个变数：
其一，就是那块单独的信标碑，怀疑是「改造中枢」留下的，很可能是意识到改造永远无法完成，尝试留下了一点希望。
「塑造者」没能发现，或者算漏了。
另一个变数，则是杨家秘传的武技，这是彻底打破原有剧本的关键。
让炎华在这个时代，就能触达「避难所」。
这个故事，让炎华脊背发凉。
虽然暴动期以来，一次次发现的「秘坛」，都在推导出同一个结论：所有暴动，都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之布局。
地火琉璃树、冰霜龙伯、狂人症、球形闪电、石化病、黄泉...
但每次发现，都只见其表、不见其里，这种荒谬的猜测始终让人本能地排斥。
高傲的苍蓝星人，不愿意承认有能将他们玩弄於股掌的存在。
可这次，是真的看见了其「表」，也看见了其「里」。
苍蓝星、炎华。
燕京的寒春，乾凉阴冷。
一环内某个炎华部门的院落内，杨申穿着一身正装，结束了长达7个小时的会议。
高大的身躯依旧挺拔，但眉眼间多了一丝疲惫。
他们得到了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并不令人舒服，甚至不希望它是正确的。
回过头再看，甚至觉得苍蓝星的纷纷扰扰都渐渐褪色，不再紧迫。
欧罗巴的内战，自己大闹天使之城，超级AI拉曼...似乎都在索然无味。
哪怕他和方既明离开的这段时间，苍蓝星局势已经愈发紧张。
不知何时，一个苍老的身影来到了杨申身侧。
「小杨，心里慌麽？」
杨申摇了摇头，苦笑道：「慌谈不上，武者以肉身搏天命，死都不怕，有什麽可慌的，最多就是有些烦闷。」
方既明呼出一口白雾：「那就好，你是炎华未来的支柱，谁慌你都不能慌，现在结论有了，但如何应对和避难所的接触，还没个定数。」
「另外苍蓝星局势也不太妙，马格纳似乎内部达成了协议，主动挑起了在欧罗巴的争端，争取那边的高端力量和大型企业，炎华算是半被动的，也要参与进去。」
杨申突然道：「您说，如果马格纳也知道塑造者」的事情，有机会团结起来麽？实在不想被牵扯无谓的精力。」
方既明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当你去和那帮海盗聊天下苍生的时候，他们只会觉得你有求於他们，然後漫天要价...他们连拉曼」这样的东西都敢用，连尼格洲上千万人性命都可以害死，你指望他们做什麽呢？」
「小杨，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团结。」
杨申沉默片刻，点点头道：「您说的对...」
一时间，小院又安静了。
只有身後那座大楼里，满是忙碌的影子，和明亮的窗。
方既明拍了拍杨申的肩膀，转身正要回去准备下一次会议，杨申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松。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什麽事儿？」
「以前在金水区，婶婶让我帮她买酱油，再化冻家里的肉，结果我全给忘了。」
杨申双手插兜，看着燕京并不明亮的夜空，身上的正装领口微微咧开。
「婶婶给我打电话，问我两件事儿办的怎麽样了，我一边夹着电话，手忙脚乱地补救，一边嘴上说婶子放心，都办好了。」
方既明疑惑道：「这里面，有什麽深意？」
「没什麽，只是突然觉得，当一个已经被安排好的剧本，暗地里其实已经脱离掌控的时候。」
「我们也许应该假装不知道，也不要让对方知道，然後在背地里尽一切最大的努力。」
杨申转过头来：「苍蓝星的局势发展，是现实，这现实无论是不是被外部影响达到的，它都已经存在...」
「正因为我们知道更高层面的威胁，才应该更快地收拾好眼下，而不是看了一眼窗外，就忘记了屋内的麻烦。」
「马格纳想要在这个窗口期搏一把，那就让它输得心服口服，但我们要更多。」
方既明颦眉许久：「先收拾马格纳？」
「先收拾苍蓝星。」
「然後弄「塑造者」？」
「然後弄「塑造者」。」
「最後？」
「最後的故事，交给最後，当下的事情，必尽於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