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12日 上午9:00
南京国际饭店,顶层会议室。
金色的阳光。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洒在长条会议桌上。
浮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何应钦走进来的时候。
腿是软的。
皮鞋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没有一点声音。
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个个脸色惨白。
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会议室的另一侧。
坐着五个人。
龙啸云坐在正中。
手里拿着一份华北抗日形势图。
正在低头看。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
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左边。
是白崇禧。
正用一把银质小刀。
慢条斯理地削苹果。
刀刃在阳光下。
闪着冷冽的光。
他的右边。
是李宗仁。
端着一杯青瓷茶杯。
轻轻吹着浮沫。
茶水在阳光下。
泛着温润的光。
再两边。
是两个年轻军官。
腰板挺得笔直。
手按在枪套上。
眼神锐利如刀。
“龙、龙主席……”
何应钦走到桌前。
想挤出一个笑容。
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厉害。
最后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白总长……李长官……”
“坐。”
龙啸云没抬头。
依旧在看地图。
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何应钦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
坐得笔直。
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汗水顺着鬓角。
一滴一滴。
砸在会议桌上。
晕开小小的水痕。
“何部长。”
白崇禧削完苹果。
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咀嚼着。
含糊不清地说。
“蒋委员长怎么说?”
“委座……委座说……”
何应钦擦了擦额头的汗。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只要龙主席愿意撤军,一切都好商量。
金陵可以给西南抗日军保留50万人的编制。
军饷由金陵拨付。
武器装备……金陵每年再给你们补充两个师的份额。”
他顿了顿。
鼓起勇气补充道:
“另外,委座愿意亲自出面,
在金陵党部设宴,
为龙主席赔罪。
以前的内斗恩怨,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咱们同心同德,一起抗日。”
“啪。”
白崇禧把手里的小刀。
扔在桌上。
刀尖插进实木桌面。
嗡嗡作响。
何应钦的话。
戛然而止。
他浑身一颤。
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何部长。”
白崇禧抬起头。
看着他。
眼神冰冷。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风灌了进来。
卷起桌上的纸页。
窗外。
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紫金山上。
那一门门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口。
在阳光下。
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所有的炮口。
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总统府。
“看见了吗?”
白崇禧转过身。
背对着阳光。
高大的身影。
投在何应钦身上。
像一座山。
压得他喘不过气。
“现在。
炮口对着总统府的,是我们。
搞栽赃陷害、破坏抗日大局的,是你们。”
“50万编制?军饷?武器?
你觉得,我们缺这些东西吗?”
白崇禧冷笑一声。
“我们的兵工厂,
一个月能造一百门大炮,
一万支步枪,
子弹打不完。
我们的银行,
存着三亿美元的抗日专款。
谁稀罕你那点施舍?”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们要的,是安安心心打日本人的权利。
是不被你们背后捅刀子的权利。”
他走回桌前。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地图。
“啪”地拍在何应钦面前。
那是一张南京城的炮兵坐标图。
总统府、国防部、中央军校、宪兵司令部……
所有金陵当局的军事目标。
都被红笔画了圈。
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射击诸元。
红圈在阳光下。
红得刺眼。
“这是总统府的坐标。”
白崇禧手指点在红圈上。
“距离12.3公里。
高程差145米。
风向东南。
风速三级。”
“我们的炮。
已经校准完毕。
装填手。
就在炮位上等着。
弹药。
堆得像山一样高。
全是留给阻碍抗日的人的。”
他俯下身。
盯着何应钦的眼睛。
一字一句。
像冰锥一样。
扎进何应钦的心里。
“给你们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
如果我没接到蒋委员长签字画押的协议。
那么——”
他直起身。
拍了拍手。
语气轻描淡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炮手就会拉动炮绳。
150毫米高爆弹。
会像雨点一样。
落在总统府。
一轮齐射,120发。
我算过了。
大概需要三轮。
就能把总统府。
从地图上抹去。”
何应钦的脸色。
从白到青。
从青到紫。
最后变成死灰色。
他颤抖着手。
拿起桌上那份协议。
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一、金陵即刻撤销‘西南抗日军叛乱’之通电,
并公开向全国人民道歉,
承认系复兴社栽赃陷害,破坏抗日大局。”
念到这里。
他抬起头。
声音带着哀求:
“白总长,这第一条能不能改改?
公开道歉……太伤金陵颜面了。
不如改成‘经查,此事系误会所致’,
我们私下里,再给西南抗日军赔礼道歉,
再补偿五百万大洋抗日经费,
您看行不行?”
“不行。”
白崇禧想都没想。
直接拒绝。
“颜面?
你们栽赃陷害抗日军队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颜面?
你们调12万大军围攻抗日将士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颜面?
现在输了,跟我谈颜面?”
“全国人民都看着呢。
谁是真心抗日,谁是假抗日真内斗。
大家心里都有数。
必须公开道歉,
必须承认是复兴社栽赃。
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少一个字,免谈。”
何应钦咬了咬牙。
继续念第二条:
“二、金陵承认西南抗日军为国家正规抗日部队,
享有独立抗日指挥权,自筹自支抗日经费,
金陵当局永不干涉西南内部抗日事务。”
“这一条,”
何应钦咽了口唾沫。
“能不能加一句‘战时受金陵军事委员会统一抗日调度’?
毕竟,全国抗日一盘棋,
总得有个统一指挥吧?”
“统一调度?”
白崇禧笑了。
笑得无比嘲讽。
“让蒋委员长调度我们?
让他把我们的部队,
一个个拆开来,
送到前线去当炮灰?
让他一边跟日本人谈判,
一边调兵打我们?
何应钦,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我们不是不服从全国抗日大局。
我们是不服从只会搞内斗、只会投降的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