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在医院。
医生把片子对着光。
白茫茫的底片上,一团团阴影像霉斑。
"真菌感染比较严重。"
"年龄太小,抵抗力差。"
吴佳佳攥着衣角。
"大概……还要多少钱?"
医生放下片子,看了她一眼。
"保守估计,三个月。"
"至少准备三十五万。"
吴佳佳腿一软。
扶住桌沿才没跪下去。
三十五万。
她卡里只有一万七。
"而且不是出院就没事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
"后续恢复对居住环境要求高,最好找个空气好的地方,潮湿阴暗的老小区不行。"
"国外有种特效药,效果会快一些,但自费,不进医保。"
吴佳佳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她想给女儿最好的。
但她知道,自己没能力。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一路来到了住院部。
笑笑躺在病床上,小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很轻。
吴佳佳站在玻璃窗外,看了很久。
她没哭。
也哭不出来。
她在京城没有朋友。
没有亲戚。
只有一个卖了她换股份的前夫。
和一张只剩一万七的银行卡。
她推门进病房,摸了摸笑笑的额头。
"妈妈,我想吃苹果。"
笑笑睁开眼,声音细细的。
"好,妈妈去买。"
"妈妈,我不住院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
吴佳佳喉咙发紧。
"笑笑乖,病好了就回家。"
她俯身,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站在病房的门口,吴佳佳对着照顾笑笑的护工开口:
“刘姨,接下来的日子还是要麻烦您。”
刘姨是老护工,也是医生介绍的。
“笑笑很乖,您放心。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给您。”
走出医院。
风很大。
吴佳佳站在公交车站,默默的等着。
晚上八点。
京城霓虹初上。
金帝会所,一家藏在一条繁华的巷子里的会员制会所,门面很低调,里面却称的上金碧辉煌。
吴佳佳站在门口。
牛仔裤。
白衬衫。
素颜。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报了王姐的名字。
门童上下打量她,眼神古怪。
"跟我来。"
穿过长长的走廊。
音乐声隔着厚重的门墙传出来,闷闷的,像心跳。
经理办公室。
服务员工敲了敲门。
"莲姐,人来了。"
"进。"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出头,保养极好,穿一身黑色旗袍,戴翡翠耳环。
她手里夹着一支细烟,没点。
抬眼,目光落在吴佳佳身上。
从上到下。
从下到上。
莲姐眯了眯眼。
"王姐介绍的?"
"是。"
"叫什么?"
"吴佳佳。"
"多大了?"
"二十九。"
莲姐笑了。
"二十九,穿成这样就来面试?"
她起身,绕着吴佳佳走了一圈。
"一米七以上,腿长,腰细,脸也不错。"
"就是憔悴了点,眼袋有些重。"
"底子是真好,良家妇女,以前日子过得不错吧?"
吴佳佳站着没动。
"以前……家庭主妇。"
"为什么来?"
"为了女儿。"
莲姐挑眉。
"女儿?"
"她病了,需要钱。"
吴佳佳声音平静。
"很多很多的钱。"
莲姐坐回椅子上,把烟放在桌上。
"你男人呢?"
"离了。"
"他不管你?"
"他卖了我换股份,我净身出户。"
莲姐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声。
她大致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傻。"
"真傻。"
"他拿你换了那么一大笔钱,你居然一分不要?"
吴佳佳垂着眼。
"要了,我成什么了?"
"他的同伙?"
莲姐盯着她看了几秒。
眼神变了。
"你倒是硬气。"
"不过硬气不能当饭吃。"
她敲了敲桌子。
"我们这行,十八九岁的姑娘一抓一大把,嫩得能掐出水。"
"你二十九,离异,带娃,一脸憔悴。"
"竞争力在哪?"
吴佳佳手指掐进掌心。
"我知道。"
"可是我需要钱,需要快。"
"先说好,我不卖身。"
吴佳佳抬起头,直视莲姐。
"我只陪酒,不卖身。"
莲姐放声大笑。
"想什么呢?"
"我们是正经地方,卖身那是犯法的。"
"不过……"
她话锋一转。
"你现在的状态,连陪酒都够呛。"
"客人花钱是来买笑的,不是来看你哭丧脸的。"
"你需要改造。"
"形象,气质,谈吐,酒量,一样都不能少。"
吴佳佳沉默。
"七天培训。"
"另外,你这样子需要置办行头,护肤,做头发,买包,买鞋。"
"先借你十万。"
莲姐抽出一份合同。
"三年合同,十万借款,利息按银行走,从你工资里扣。"
"培训期间包吃住。"
"正式上岗后,小费你自己拿,公司抽三成。"
吴佳佳看着那份合同。
白纸黑字。
像一张卖身契。
她拿起笔。
手没抖。
默默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吴佳佳。
三个字,写得一笔一划。
莲姐收回合同,看了一眼。
"行了,明天开始培训。"
"去楼下找小美,她会安排。"
吴佳佳起身。
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
莲姐叫住她。
"吴佳佳。"
"进了这行,底线是自己守的。"
"我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自己长点心。"
吴佳佳回头。
"谢谢莲姐。"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
她靠着墙,深吸一口气。
十万。
加上自己的一万七。
虽然还不够。
但她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救笑笑的办法。
她往电梯口走。
经理室里。
莲姐重新拿起那根烟,点了火。
深吸一口。
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一身灰褐色休闲西装。
莲姐立刻起身。
"谢总。"
谢延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怎么样?"
"签下来了。"
莲姐递上合同。
"三年,借了十万,七天培训。"
"底子是真好,就是状态太差,得养养。"
谢延接过合同,扫了一眼签名。
"吴佳佳。"
他念了一遍。
微微点头。
"可以。"
"记住,她正式上班的时候通知我。"
莲姐一愣。
"谢总,您这是……"
谢延把合同放下。
"到时候看看。"
莲姐轻笑了一声。
"您放一百个心。"
"谁敢伸爪子,我就把它剁了。"
谢延没说话。
只是掏出了手机,上面的是聊天界面,联系上标注着两个字“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