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过后，落下满地的红纸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儿。
原本还光秃秃的铺子门楣上，此刻已经挂上了招牌——金凤服装店。
哈肯贸易公司第一笔订单的最后一批货发走的第二天，张银凤的铺子终于开张了。
只是……
“二姐，你开个铺子，咋还叫大姐的名啊？”
张崇兴站在店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招牌，实在是琢磨不透，张银凤到底是咋想的。
“干买卖，赚就赚金不赚银，大姐这名吉利！”
呃……
还能这么解释啊？
“我和你二姐夫商量好了，这个店有我一份，也得有大姐一份，我那一半股份，里面分出一半给大姐。”
“二姐，这……”
“这是我跟大姐的事，你就别掺和了，你不是也说了，有大姐的，就有我的。”
听张银凤这么说，张崇兴其实还挺欣慰的。
上一世，就算是张崇兴家里也不太平，他本身就是家里的第三代，虽然是独生子，可同辈的叔伯兄弟一大帮，上一辈他爹也有好几个弟弟妹妹。
开创家业的老爷子退下来以后，一大帮人为了家产争得好像乌眼鸡似的。
要不是他爹有手段，也够强势，他这个富三代未必当得安稳，家族内部就能折腾散了。
别说张家这样的大富之家，就算是普通老百姓家里，也会因为家产，兄弟反目，姐妹成仇。
只要涉及到利益，人都能变成畜牲。
张银凤愿意把自己的股份拿出一半给张金凤，单单是这份心意，就十分难得。
“走，进去瞅瞅。”
大门上贴着开业大吉的红纸，走进店里，马广志这几天带人重修粉刷过，连地上都铺了瓷砖，营业执照挂在最醒目的位置上，还镶了镜框。
一个柜台正对着店门口，里面摆放着各种纽扣，后面的整面墙挂着为民厂生产的各种款式的文化衫和牛仔裤。
柜台外面还有几排货架，上面同样挂满了衣服裤子。
靠窗的位置，还有几个塑料模特，都是张崇兴让人从厂里送过来的。
等门口的烟尘散尽，被鞭炮声和招牌吸引过来的路人纷纷走了进来。
“几位随便看。”
张银凤没做过生意，可她这人从小就能说会道，天生自带的一股子闯荡劲儿。
见有人进来，一点儿都不怯场，主动上前招呼。
“这是为民厂这个月新出的货，供销社都未必有我这儿的货全。”
“您是自己买，还是给孩子买？要多大的，我这儿货全，您随便挑。”
“试衣服在那边，里面有镜子。”
店里还被隔出了两个试衣间，张银凤特意在里面装了试衣镜。
“我这儿和供销社的价一样，文化衫20，牛仔裤25。”
有客人讨价还价，张银凤也能从容应对。
“价都是定好了的，成本在那儿摆着呢，真便宜不了，您要是去火车站前广场买，那边的东西不保真，未必是为民厂的正品，买回去一下水就缩，您再看看也这件，绝对是为民厂出的，错不了，您摸摸料子都不一样，这样吧！您要是诚心买，我今个就为开张，送您一双袜子，这也是大厂拿的货。”
张崇兴在一旁看着，张银凤应对自如，很快就做成了今天的第一笔生意。
以前只是觉得张银凤或许适合做生意，事实证明，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慢走啊，以后常来。”
送走了第一位顾客，张银凤又朝着下一位顾客走了过去。
“您想买点儿什么？”
张崇兴在店里待了半个钟头，亲眼看着张银凤卖出去3件文化衫，还有两条牛仔裤。
只这几件衣服，她就挣了19块钱。
“感觉做买卖也没啥难的。”
别看张银凤刚刚一派从容，可事实上心里也慌得很。
生怕说错了话，拿错了尺码，收错了钱。
可是，等到第一笔生意做成，心里立刻就有底了。
张银凤能这么快适应，张崇兴也就放心了。
同样的事，今天如果换作是张金凤的话，未必能这么顺利。
张金凤的脾气急，像刚才有个顾客挑挑拣拣了好半晌，最后还是嫌贵没买。
张银凤自始至终都能耐心应对，要是张金凤怕是早就把人给轰出去了。
她这脾气也是自小养出来的。
那个时候，他们姐弟三个跟着孙桂琴寄人篱下，没少被张喜喜他们欺负。
张金凤是做大姐的，她要是不把自己的脾气变硬，变泼辣，连她带弟弟妹妹，能被那一窝狼崽子给欺负死。
每次，张喜喜姐弟闹妖儿，都是张金凤拎着菜刀，棍棒，跟着他们拼命，久而久之，性子也就养成了。
“今天刚开业，大家图新鲜，生意肯定要好点儿，往后可能没这么顺，二姐，你可得稳当住了。”
张银凤对此也是要有准备。
“还用你说啊，要是天天都能挣个一百多，还真得把我给吓着了。”
刚刚挣了19块钱，她以前在胜利农场做工，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的收入。
更别说最初在马家铺子挣工分了，一年到头，两口子拼死拼活的干，等到年底分红，能不倒欠队里的口粮就不错了。
“二姐，要不店里还是多上几样东西吧，方便面，白酒，成品布也行。”
“不用，我就先把衣裳买好了就行，种类多了，我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
“那就雇个人呗！”
张银凤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拉倒吧，雇个人一个月少说也得几十块钱的挑费，我一个人忙的过来，糟蹋那个钱干啥玩意儿。”
得嘞！
就算是开店自己做了老板，张银凤也改不了勤俭节约的习惯。
“那行吧，听你的。”
这时候，又有客人进门了，张银凤连忙上前招呼。
“几位买点儿什么，我这儿都是为民厂刚出的款式。”
张崇兴看着，也没再多待，和张银凤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开着车到了为民厂隔壁，这里原先是灯泡厂的老厂区，荒废很多年了。
为民厂下一步的扩建计划便落在了这里。
原先的老厂房已经被推平了，除了院墙以外，其他建筑都不复存在。
此刻院子里面已经成了一个大工地，各种工程设备，还有建筑工人正忙的热火朝天。
按照张崇兴的要求，天上冻之前，新厂区就必须建好。
东北这边的天气，一过10月，天气就该冷了。
现在还有差不多两个月，时间上还是有点儿紧。
为了抢工期，这次参与建设的，不光是农场总局下属的建筑公司，还有哈尔滨市里的一家建筑公司。
上千号人一起忙活，按照工程总指挥提交上来的施工计划，10月中旬差不多能完工。
现在真正着急的不是张崇兴，而是区里的梁区长。
为民厂的新厂区要是建起来，真按照最初的规划，第一批直接上500台缝纫机的话，四个班那就是两千个岗位。
后续，张崇兴还准备再加500台，到时候又是两千个岗位。
整个松北区登记在册的待岗待业人员差不多有两万人，如果全都从松北区招工的话……
当然了，梁区长这是想美事呢。
就算他愿意，市里的领导也不能答应。
现在各区都有大量的无业人口，好不容易有一个招工的机会，哪能全都便宜了松北区。
可就算是各区一起分，松北区本土作战，梁区长也有信心至少拿下四分之一的名额。
最近，梁区长已经找了张崇兴好几次，话里话外的全都是招工的事。
整得张崇兴现在只能尽量躲着，都不敢轻易回厂里。
把车停在门口，张崇兴进了工地，直接找到了马广志。
他这会儿正和周二栓一起核对刚用白灰画好的线。
“二姐夫，二叔，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