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眼魔蛛的小山虚影缓缓沉入地底,人形鸟头的凶兽魂魄也发出一声慵懒低吼,化作一道黑金光斑缩回我丹田深处,天地间翻涌的煞气、怨气、鬼哭之声如潮水般退去。
日月重光,清风拂面,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仿佛从未存在。
云天宗上下还瘫在地上惊魂未定,我刚松了口气,准备顺势软倒,一股炼虚合道境界的强者、比金乌凶兽、比陆判加起来还要古老、还要沉寂的气息,突然从我心口炸开。
不是外放,而是从我骨头里、魂魄里、血肉里,一点点渗出来。
我浑身一僵,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一道漆黑的人影,从我体内缓缓走了出来。
他通体笼罩在深不见底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唯有脸上戴着一副青铜纹路、神秘肃穆的三星堆面具,面具双眼空洞,黑洞洞的,却仿佛能洞穿万古岁月,无声无息,却压得整个云天宗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没有灵气,没有煞气,没有仙气。
只有一种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淡漠与古老。
在场所有人,包括宗主、福伯、苏清鸢,全都僵在原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尊存在,比刚才的化神大能还要恐怖百倍。
我喉咙发干,颤声开口:“你……是谁?”
面具下传来一声极淡、极悠远的轻笑,像是跨越了万古时空才传到耳边:
“吾无号,无名,你可称吾……影尊,或是你口中那所谓的——大能。”
他一步踏出,便立在我身前,三星堆面具微微倾斜,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我,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张凡,你可知,你刚才差一点,就死了。”
我一愣:“我……我击退了化神强者,我赢了。”
“赢?”影尊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惜,“你那不是赢,是赌命。是仗着体内金乌残魂、魔蛛本源乱冲乱撞,是戾气盖过心智,急躁压过道心。”
他缓缓抬起一只漆黑的手掌,指尖轻点我的眉心。
一股冰凉的意念直接涌入我的脑海,没有攻击,只有说教,却字字如锤,敲在我心上。
“你无灵根,不修仙法,却修出阴阳双魂、双兽守神,本是万古唯一的体质。
阳神可请天仙,阴神能拘地府判官,体内藏金乌之魂、魔蛛之根,这是何等逆天的根基?”
“可你方才怎么做的?”
“化神一至,你便直接催动凶兽魂魄,释放全部戾气,七眼魔蛛现世,金乌咆哮天地,看似威风,实则自毁道基。”
“你性子太急,戾气太重,遇事只懂强冲硬撞,不懂藏锋,不懂隐忍,不懂以柔克刚。
金乌是太阳真火,魔蛛是摄魂阴邪,两者皆为至凶之力,一旦失控,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你自己的魂魄。”
“刚才那化神若再坚持三息,你体内力量便会反噬,你会当场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我听得浑身发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力量,此刻才明白,我不过是被力量推着走。
影尊继续说教,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修仙者修心,你不修仙,更要修心。
心不定,则魂不稳;
魂不稳,则力失控;
力失控,则万劫不复。”
“你之前请张果老、召陆判,皆是顺势而为,心平气和,所以无反噬。
可刚才,你怒了,急了,狠了,被仇恨与戾气冲昏头脑,险些引火烧身。”
“记住——
强者不怒自威,大能不动如山。
你若一直这般急躁冲动,就算拥有请仙拘判、吞吃化神的力量,最终也只会沦为力量的奴隶,死在自己的戾气之下。”
“磨炼意志,沉淀心性,收敛戾气,放缓脚步。
你的路,不在厮杀,不在咆哮,而在心静如水,魂定乾坤。”
一番话说完,我呆立原地,久久无言。
从凡间小瓦房混吃等死的张真人,到修仙界被嘲笑的废物,再到能逼退化神的“强者”,我一路横冲直撞,从未真正静下心来想过——我到底在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影尊说得对。
我太急了。
急着证明自己,急着保护宗门,急着击退敌人,却忘了最根本的东西——心。
我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错了。”
三星堆面具微微一动,似是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
“知错能改,尚可塑道。
你乃阴阳道体,未来不可限量,切莫因一时急躁,毁了自身大道。”
话音落下,他那笼罩在阴影中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吾为你体内影尊,为你军师,为你压阵之人。
日后你心不静、性不稳、戾气重时,吾自会现身点醒你。”
“潜心修行,磨炼意志。
下次再见,吾希望你能做到——不动如山,一念镇天地。”
最后一字落下。
戴着三星堆面具的黑影,化作一道淡淡的黑金色流光,轻轻一飘,重新汇入我的体内,沉入魂魄最深处,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