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羊角村，陆远立刻投入到忙碌的日常中。
温泉的配套设施正在稳步推进。
他花了五万块钱，沿着山势修了六个露天池子，还建了十间全木结构的更衣室。
对外挂的牌子是“地质监测站职工疗养中心”，暂时不对外营业。
只接待沈国平等推荐来的省市领导，考察疗养。
这些领导泡完温泉，吃着野味，个个赞不绝口。
无形中给陆远，又积攒了一大批高端人脉。
半个月后，刘老的密信，通过军方内部邮路，送到了陆远手里。
陆远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信里写得很清楚。
国家计委下属的一家投资公司，正在秘密筹划一个“秦岭温泉旅游开发项目”。
投资规模高达五百万！
项目负责人叫宋明远，是计委某位副主任的亲女婿。
这人和蒋云龙，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蒋云龙是想强抢，而宋明远走的，是绝对合规的高层路线。
他不仅拿到了计委的投资批文，还拉拢了省旅游局和交通厅做后盾。
他的目的不是抢地皮，而是要和陆远“合作开发”。
用资金和人脉入股，而且要占大头。
刘老在信的末尾，特意叮嘱。
宋明远背景太深，硬碰硬绝对吃亏。
建议以退为进，主动接触，在合作框架里，死死守住控股权。
最后还有一句关键的话。
第四个老战友李叔，计委系统的人，用在这一刀上。
陆远把信烧了，连夜给苏敏打了个电话。
“敏敏，来大活了。”
“五百万的投资。”
陆远把信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苏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清脆道：
“陆远，他出钱出人脉，你出地出品牌出生态资源。”
“说白了，谁也离不开谁。”
“这场谈判的核心只有一个，就是控股权。”
“你必须保住百分之五十一。”
“少一点，以后养殖场和保护区，就得听别人指挥。”
“我明白。”
“这块肉我吃得下，但绝不能被骨头卡死。”
陆远咬了咬牙，沉声答应。
十天后，宋明远如期而至。
这人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西装。
一看就是那种在大机关里，历练出来的精英。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城市规划设计院的总工程师。
对方随身带着，一整套温泉度假区的规划图纸。
那图纸画得极其专业，连周大海在旁边，看着都暗暗咋舌。
陆远拿出了最高规格接待。
他带着宋明远参观了温泉池，看了养殖场的规模，还带他去保护区外围，好好转了一圈。
宋明远一路上都在夸赞。
但陆远注意到，这人的眼神，一直在四处打量。
他很可能在心里默默计算，这里的土地面积，估算未来的客流量，评估基础设施的成本。
这是个极其精明的商人。
正式谈判，在养殖场的会议室里，拉开帷幕。
宋明远坐在会议桌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陆老板，我们的方案是这样的。”
“计委投资公司出资四百万，省旅游局配套一百万，我们占股百分之七十。”
“你以土地使用权，和秦岭仙苑的品牌入股，占百分之三十。”
“项目建成后，由我们派专业团队来运营，你只管年底分红。”
陆远听完，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七十对三十，这是想把他从主人，变成收租的房东。
“宋总，这方案听着是不错。”
陆远不紧不慢地靠在椅子上，开始打手里的底牌。
“不过有几个情况，你可能还没了解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块地，属于国家一级自然保护区配套设施用地。”
“土地性质变更，不是省里能批的，得中央直管机构，也就是许建军将军亲自签字。”
宋明远眼神微微一变。
陆远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秦岭仙苑这个牌子，我已经拿到了全国商标注册。”
“就凭这个牌子现在的名气，估值绝对不低于两百万。”
接着是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这养殖场，有军方的正式合作协议，还有几大部委的各自嘉奖。”
“任何商业合作，都不能影响，我现有的业务和安保体系。”
这三张牌一打出来，宋明远脸上的从容不见了。
他之前的尽职调查，显然没摸清，陆远在军方和中央的底细。
“那陆老板的意思是？”
宋明远推了推眼镜。
“你们出钱出技术，我出地出品牌出军方关系。”
陆远盯着他的眼睛，掷地有声。
“咱们各占百分之五十。”
“而且，经营主导权，必须归我。”
“这不可能！”
宋明远断然拒绝。
“我们出了五百万真金白银，不可能连经营权都拿不到。”
谈判陷入僵局。
第一天的交锋，直接谈崩。
当晚，宋明远一行人，被安排在养殖场的招待室休息。
深夜，陆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抽烟。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老年男声。
“是小陆吧？”
“老刘让我找你。”
“我是你李叔。”
陆远立刻坐直了身子。
“李叔您好。”
“长话短说。”
李叔的声音很稳。
“宋明远这个项目，在计委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有几个老同志反对，觉得五百万投在西北偏远山区，回本周期太长，风险太大。”
“宋明远现在是顶着压力，急于拿下这个项目，回去交差换政绩。”
“他的底牌，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硬。”
“明白了李叔，太感谢您了。”
陆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挂了电话，陆远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明天的第二轮谈判，他知道该怎么打了。
第二天上午，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比昨天还要凝重。
宋明远喝了一口茶，看着陆远。
“陆老板，一晚上了，你考虑得怎么样？”
“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们确实没法向上面交代。”
陆远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宋总，大家都是想把事情做成。”
“这样吧，我退一步。”
“股份上，你们占百分之五十一，我占百分之四十九。”
宋明远眼睛一亮，刚要说话，陆远抬手打断了他。
“但是，我有三个不可让渡的附加条款。”
宋明远目光一凝，沉声道：“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