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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改革

    「愿闻其详。」

    在得到王导允许之後,羊慎之便说起了自己进一步的打算。

    「首先就是这定品之事。」

    羊慎之一开口,王导就变了脸色,倘若有别人谈及定品,他肯定是要阻止的,只是开□的人是羊慎之,又刚刚证明过自己的立场,因此王导才没有打断他。

    羊慎之说道:「当初设立中正,本是为了选贤,如今定品却只论世资(出身),不及才行,以致有高才而沉於下僚者,有庸才而窃据高位者,如此下去,必定会造成天下大乱,政事不稳。」

    就在王导几乎开口的同时,羊慎之又说道:「故而,当行并行之制,以我来看,将出身与才学分开,出身品还是一如既往,由中正官定夺,不做改变,增设才学品,以经,律,算,文」四项考核,分为上中下三等。」

    「出身占六,才学占四。」

    「我先前之策,就是为了这件事打底。」

    「明公且看,有了继承之律令,高门不必走定品,可以直接继承祖荫,居於高品,故而,这要定夺的就是二品以下者。」

    「这些二品以下者,是要参与实事,是要去做浊官的,若无才学,吾等岂能高枕无忧呢?」

    「除去我们这些高门,有上等者,因出身品点六成,故而便是才学最下品,依旧能保持原先的品级不变,只有那些中下之等,亦无才学的,会受到影响,而会有更多的寒门子弟,出身不足,但才学过人的,便可更进一步...」

    王导的神色也渐渐放松下来。

    在如今这个时代,哪怕是心里装着天下的这些名士,也绝对不会跟着羊慎之去触碰中正这条线,这是门阀的根本,羊慎之若是直接提出从今往後只论才学不论出身,那他明天就得去广州见陶侃,这还是好的,直接下水去见龙王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如果避开最上头的高门,再不激怒高门以下的上等,用中下的利益去换取寒门的支持,那这些大门阀便不是那麽的反对了。

    毕竟他们也得想办法缓解国内的矛盾,他们也得考虑天下的大事,也希望局势能够稳定,尤其是王导这些带头人,他们并非是那种竭泽而渔的类型,在必要的时候,也能牺牲点自己的利益。

    何况羊慎之这次根本就不是要高门去放血。

    「唔...这倒是不错。」

    王导说道:「各地之官员,贤者少,庸碌者多,我常常能碰到些做官很久,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人...倘若往後国内都是这样的人当官,天下岂能不亡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

    「明公,如今之清白官职,众人是求之不得,而浑浊之官,众人是避之不及。」

    「我以为,不如就为这浊官,设立低品浊官科。」

    「嗯?

    」

    「不限乡品、不限家世,凡年满二十者皆可参与,考律、文、算、农四事,不考经学,每年一次,定下甲乙丙三级,通过者分任七、八、九品下浊官,并且因为有先前的律法,他们就是有再好的政绩,也不能担任清白之官。」

    「如此一来,清浊分明,高贤不必担心寒门居於上,寒门不必担心没有出路。」

    羊慎之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王导此时再去看他手里的文书,当即就意识到了问题,羊慎之这些建议,还真不是胡乱给的,都是在给接下来的事情铺路。

    在不损害高门利益的前提下,给寒门争取出路...王导倒是没觉得这有什麽不妥,七品以下的浊官,那是高门子弟根本就看不上的,要是给他们安排这种官职,他们都会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与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拿出来安抚那些寒门子弟,将二者隔绝开。

    大晋也并非是第一次这麽干,过去太学里鱼龙混杂,後来门第次序越来越被重视,太学就成了高门子弟的乐园,寒门子弟无立锥之地,而後,朝廷就将太学一分为二,专门设立了一个只有高门子弟才能待着的学府。

    当然,他们这麽做绝对不是为了有意庇护寒门,他们是在维护高门的圈子不受污染」,要将不同出身的人隔绝开,锁死通道,不过,这也无心地导致了太学的寒门子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不用再跟高门子弟争夺教育资源。

    王导沉吟了许久,「这件事,我且记下了...不过,诸事都不能太急切,还是要一步一步地走,这样吧,你先拿这个文书回去,到明日,我会让大家都去尚书台,你带着他们去找刁协再谈一谈。」

    「多谢明公!」

    「不必。」

    王导笑着说道:「只看到你这文书的时候,我本来还有些担心,怕你太过急躁,会使国内不安,可听完了你的话,我便不再担忧了,往後若是你能来继承我的事业,我亦无忧矣。」

    谈好了俗事,两人便又聊起了些高雅的事情。

    羊慎之一直待到了天黑,这才离开。

    在他离开之後不久,又有几辆马车在夜色下进了王导之宅。

    王导,王邃,王舒,王彬等人坐在了书房内,点着灯,开始了密谋。

    王导轻声说起了今日羊慎之所提起的那些事情。

    王邃表情怪异,「只是这点小事,兄长何必让我们过来呢?」

    「无论是这双品,还是这七品下浊官科,跟大事没有什麽关系。」

    王导摇着头,「不对,只要是涉及选官任才,那就是大事,哪怕是九品,末流的小吏,那都是大事。」

    王邃便不再说话,王舒问道:「兄长是觉得有什麽不妥?」

    「我只是略觉得有些不安。」

    「清浊分明,虽说清显之职极重,可毕竟真正做事还以浊官为主,倘若浊官皆出寒门,那....

    「」

    王舒苦笑起来,「那以兄长来看,该让我们的子弟去做浊官?他们就是乐意去做,又能做到什麽地步呢?我们家的那几个子弟,到各地出任官职,整日就是酗酒服散,不理政务,让他们来总领各地,这不是更加危险吗?」

    王导沉默不语,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什麽解决法门,只好跳过。

    「还是说说荆州那边的事情吧。」

    其余两人这才严肃起来,看向了王导。

    如今这个庞大到几乎无敌的家族,渐渐有了些分离的意味,按理来说,王导坐镇建康,王敦领兵在荆州,大事不必担忧。

    虽说刘隗刁协逼迫甚急,可本质上动摇不了这个庞大的家族。

    但是,事情渐渐有些脱离控制,大将军的做法开始有些出格,甚至委婉的跟几个族人谈论天命之类的事情,将族人们吓得不轻。

    在宗族内部,众人也都有自己的看法。

    有人觉得,以自家的根基,以自家的功劳,将王与马共天下变成王之天下,也没什麽不妥,自家人上位,他们还能继续当宗室,况且,这种事,司马家自己都干了,自己有什麽不能做的?

    可也有人持反对意见,就比如王导。

    他无奈地说道:「大将军又送来了书信,他得知了行台的事情,也想效仿行台,要跟朝廷索要在荆州内自行委任官员的权力。」

    「他甚至不想走表奏,直接任命...我以为,这实在不妥,可大将军心意已决,说什麽都不肯改变想法。」

    王邃闻言,迟疑了片刻,又说道:「兄长,我倒是觉得这没什麽不妥,自从陛下登基之後,对吾等是愈发地轻视,若是没有大将军时不时提醒一下,只怕我们在尚书台都待不下去,若是他们逼迫得更紧...这天下也不是累赘。」

    王导很是生气,他瞪着王邃:「你这是什麽话?」

    「兄长,这天命,不就是在不断的变化吗?当初的魏武皇帝,本朝的文宣,不都是如此吗?」

    「所以天下才沦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王导气愤地说道:「当初如荀或等人,皆以魏武为主,就是想匡扶天下,以贤人治政,以达百世太平,结果呢?魏武有了不臣之心,荀或等人死去,可很快,魏命便有了变化...至於我朝,不必多言。」

    「如今诸多大族都是以荀或之心,想与我们一同匡扶天下,以贤人治政,可大将军却有魏武之心,这对我家而言,能是什麽好事吗?如今的这些诸公,虽多不如我,可若联起手来,王家能敌天下否??」

    「朝野诸公,没有人想看到天命变更,也不希望再出一个魏武皇帝...你们一定要牢记在心!万万不可有什麽异心,大将军那边有什麽书信到你们的手里,也得拿来给我看,绝不能私下密谋。」

    「不然,我家亡矣!!!」

    听到王导说的这麽严重,他身边这些族人也都纷纷低头称是,表示绝对不会那麽做。

    王导的眼里依旧是说不出的担忧。

    「面对刘隗刁协等小人,尚能借子谨之力,可对这荆州大事,又该向谁人借力呢?」

    ps:诸位劳动节快乐!!

    今天带着孩子出去玩,就少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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