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琳摇摇头,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像抖落灰尘一样从意识中甩出去。
她单手拄剑站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克洛伊回过头来,见状,平静问道:“休息好了?”
希琳点了点头。
克洛伊便从窗台上跳下来:“那走吧。”
希琳没有异议,将手中剑收回空间戒指,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堂废墟,踩着满地碎石和坍塌的梁柱残骸,朝着荒野的某个方向行去。
废墟外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卷着细碎的沙粒和某种说不清的焦灼气息,拍在脸上。
走了一段路,希琳开口了:“你有目的地吗?”
克洛伊道:“有一位同伴,我知道她的大概位置,打算先过去汇合。”
希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前行。
荒野很大,大得没有边际,破碎的大地板块在猩红的天穹下延伸向远处,有的地方像被巨力掀翻的棋盘,有的地方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下方是无尽的虚空和缓慢旋转的碎片。
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从地面里斜刺出来,像是被时间嚼碎后又吐掉的骨头。
而且到处都是危机。
克洛伊和希琳还没离开教堂几公里,就迎面遇上了一群怪物。
两人的配合谈不上什么默契,但这种袭击,也不需要他们通力合作。
克洛伊的冰枪所过之处,寒气顺着伤口侵入,那些拼凑的肢体在被冻结后脆如枯木,枪杆一振便碎成漫天冰屑。希琳的苍天飨焰则从另一个方向合拢,火焰灼烧的伤口边缘焦黑卷曲,那些畸形生物的恢复能力几乎被完全压制。
不到半刻钟,十几只怪物便化作满地消散的光粒。
克洛伊散去冰枪,回头看了希琳一眼。
她正将细剑收回鞘中,苍天飨焰在剑刃入鞘的瞬间无声熄灭,金色的余烬在空气中飘散。
克洛伊没有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希琳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重新恢复了沉默。
结果没过多久,又有麻烦找来,但这回不是怪物,而是人影。
甚至不是一个,而是五个。
他们正从一片半塌的石柱群里走出来,脚步散漫,姿态各异。
为首的是一个体格魁梧的兽人,赤着上半身,深灰色的硬皮上布满交错的疤痕,手里拖着一柄宽刃战斧,斧刃在脚下龟裂的地面上刮出细碎的火星。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暗红法袍的人类男性,法杖斜背在身后,手指间把玩着一枚缓慢旋转的赤色晶石。再后面是一个精灵族的游侠,暗绿色的皮甲,腰间的箭袋里还剩大半箭矢,短弓握在手里,弓弦松弛地搭着。
然后是一个矮人,厚重的板甲覆盖全身,只露出半张方正的脸和满腮的胡须,手里拄着一柄比他还高的战锤,锤面上刻着粗犷的符文。
最后是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女人。
五个人。
他们站在那片废墟的断墙前,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克洛伊和希琳身上。
那些眼睛里闪烁的全都是贪婪和欲望。
克洛伊的目光从那五张脸上一一扫过,心里大致有了数。
大概是意识到了单打独斗在这片被放大了恶意的世界里有多危险,所以不知用什么方式取得了彼此的信任组了队,又或者是单纯觉得人多势众,掠夺他人更安全。
希琳也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在对面五人身上快速地扫了一遍,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了剑柄。
“竟然还有其他人?”
克洛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在见到我之前,你都没有遇到过其他人吗?”
希琳摇了摇头:“没有。”
“原来如此。”克洛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那五道不善的身影,声音平淡地提醒道:“小心,在这种地方,人的各种欲望都会成千上百倍地放大,贪婪、愤怒、嫉妒、恐惧……随便哪一种失控,都会让人变成野兽。”
希琳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瞬,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因为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种想要杀了你的冲动。”
克洛伊闻言,忍不住笑了下:“很正常,大家都一样。”
这片空间会平等地放大所有人的负面情绪,在这个前提下,有人能克制,而有人选择了放纵,仅此而已。
对面那五人没有给他们更多交谈的时间。
兽人低吼一声,拖在身后的战斧猛地抡起,宽大的斧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率先朝着克洛伊冲了过来。
紧随其后的,是矮人战锤从另一个方向砸落,游侠的短弓抬起,暗绿色的箭矢从侧面封住退路,法袍人类的杖尖亮起赤红的光芒,一个脸盆大小的火球在半空中凝聚成形,披灰斗篷的女人无声地消失在原地,气息完全融入了周围废墟的阴影中。
五个人,五个方向,同一时间发动。
很有默契,而且配对齐全,甚至有可能是现世里本就是一个团队的冒险团。
克洛伊没有退。
他的冰枪在掌心重新凝成,脚下一蹬,整个人迎着那道劈落的斧刃冲了上去。
希琳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动了。
她的细剑出鞘,苍天飨焰在剑刃上燃起,金红色的火焰在风中猎猎作响。
矮人的战锤从侧方砸来,她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而是以剑刃迎上。细剑与战锤碰撞的瞬间,苍天飨焰从剑身炸开,金红色的火焰沿着锤柄倒卷而上,矮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右臂便被火焰包裹。
他咬牙想要抽回战锤,但希琳的剑已经顺势滑入板甲的缝隙,剑尖一送,火焰从内部炸开,矮人厚重的板甲瞬间鼓胀变形,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下,已经没了声息。
法袍人类的火球在这时砸到了。
希琳头也不回,细剑在身侧划出一道圆弧,苍天飨焰随着剑势铺开,化作一面半弧形的火焰壁障。火球撞入壁障,如同溪水汇入大海,瞬间被吞噬殆尽,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法袍人类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转身想要逃,但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边缘。
克洛伊不知何时已经解决了那名领头的兽人,出现在了他面前,冰枪横扫,枪杆砸在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
法袍人类在空中翻滚时,克洛伊的左手已经抬起,指尖一点寒光飞出,瞬间追上对方,噗呲一声响,对方的头颅便如西瓜般爆裂。
游侠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丢下短弓转身就跑,但没跑出两步,希琳的细剑便已经从侧面刺穿了他的胸口。
苍天飨焰在伤口处炸开,游侠整个人在火焰中化为一蓬飘散的灰烬。
那个灰斗篷女人始终没有出现。
克洛伊和希琳背对着背站定,两人的目光同时扫向四周那些散落的阴影。
废墟的断墙、倒塌的石柱、地面的裂缝,每一处阴影都平静得毫无异常,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依旧缠绕在两人周围,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
“还没走。”希琳低声道,细剑的剑尖微微下垂,苍天飨焰在剑刃上安静地燃烧,随时准备迎接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克洛伊呼了口气,抬起手,漆黑的光芒出现,然后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光幕,自上而下倾落。
见状的希琳和暗中的斗篷女几乎同时瞳孔微缩,下一秒,斗篷女瞬间现身,惊恐地想要求饶,但刚发出一个音节,光幕变已然将其锁定,然后吞噬。
希琳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就是……黑夜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