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广场的风卷着尘沙,刮在脸上生疼。毕庆斌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王妍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流尽头,连一丝回头的迹象都没有。
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啸着往里灌,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他手臂无力垂落,连挣扎、哭喊、追赶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张彦希还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指尖用力得泛白,眼泪挂在精致的脸颊上,委屈又倔强。那副模样,竟与他心底藏了无数日夜的影子,缓缓重叠。
毕庆斌缓缓转头,看向眼前的张彦希。
她依旧漂亮大方,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干净与矜贵。从前她真诚待他时,眼底亮起的那束光,曾无数次撞得他心慌意乱。
他不得不承认——
从始至终,他心里是有她的。
这份心意藏得小心翼翼、不敢见光,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越陷越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
可她家境太好,好到让他从一开始就望而却步。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出身普通、一无所有,连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都觉得自惭形秽,更别说坦坦荡荡说一句“我喜欢你”。
他怕心意说出口,便是连朋友都做不成的结局;
怕这份不对等的差距,把他仅存的自尊碾得粉碎。
也正因如此,他才把所有表面的温柔,都给了王妍妍。
王妍妍与他无家世差距、无旧情牵绊,和她在一起时,毕庆斌不用背负自卑,不用藏掖心事,不用面对喜欢张彦希却不敢言说的煎熬。轻松、自在、毫无负担。
他以为,靠着与王妍妍的相处,就能压下对张彦希的执念;
以为守着这份安稳,就能逃避心底最真实的心动。
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你满意了?”
毕庆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他轻轻挣开张彦希的手,脚步虚浮地后退两步,眼神空洞地望着王妍妍消失的方向。
“我把她推走了,我彻底失去她了。你满意了?”
张彦希的哭声骤然顿住。看着他失魂落魄、近乎崩溃的模样,她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想上前扶住他,却被毕庆斌无力躲开。
“毕庆斌,我不是故意的……”她哽咽着,眼底满是慌乱与后怕,“我只是受不了你瞒着我,受不了你为了她躲着我,我……”
“你别说了。”
毕庆斌闭上眼,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脑海里疯狂交替闪过两张脸——
一张是王妍妍失望透顶、转身离去的决绝;
一张是张彦希眼含热泪、委屈不甘的模样。
他心里不是没有张彦希。
可这份喜欢,被自卑和怯懦裹得严严实实,终年不见天日。
他贪恋张彦希带来的心动,又依赖王妍妍给予的安稳;
两边都舍不得,两边都想抓住。
最后,却把两个人都伤得彻彻底底,也把自己逼进了进退两难的死胡同。
他以为远离张彦希、靠近王妍妍,就能卸下所有负担;
以为藏起真心、敷衍度日,就能相安无事。
可感情里,从来容不下半点逃避、犹豫与自私。
他陷在自己编织的牢笼里,既不敢对张彦希坦诚心意,又没能对王妍妍一心一意。
到头来,落得个——
进亦错,退亦错,一无所有,满身伤痕。
广场上人来人往,喧嚣鼎沸,却没有一丝声音能传进毕庆斌的耳朵。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狠狠插进头发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眼前是张彦希含泪的担忧,心底是对王妍妍无尽的悔恨。
而那份对张彦希藏了太久太久的心动,在这一刻,终于冲破自卑的枷锁,破土而出。
可只剩下无尽的苦涩、狼狈与晚来的清醒。
毕庆斌终于明白——
他从来不是输给了距离,不是输给了贫穷,不是输给了别人。
他输给了不敢面对的真心,
输给了因家境悬殊而生的怯懦,
更输给了那段试图用一段感情,掩盖另一段心动的、自私又懦弱的时光。
风越吹越冷,吹得他浑身发凉,冻入骨髓。
也吹得他心底,那点残存的、微弱的希望,
彻底碎成灰烬,再无重燃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