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一个问题摆在众人面前。
县城里的路边摊贩以及私营饭店不少。
如果一家一家排查,短时间内很难找到源头。
就在此时。
杨爱军主动站了出来,“南丰县的私营饭店,我这段时间跑过不少。”
“我先去问问。”
“只要有人见过那个上门推销假辣酱的人,应该就能顺着找到下一层。”
谢国良叮嘱道:“你可以打听消息,不过不要自己去抓人。”
“发现线索以后,立即通知工管所和公安。”
“造假作坊里有多少人,手里有没有凶器,现在谁也不知道。”
“不能冒险。”
“明白。”杨爱军点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紧接着他便带着几只假辣酱瓶子,开始在县城里寻找货物来源。
他第一个去的,便是先前当着他的面砸掉辣酱的那家私营饭店。
饭店老板老胡得知自己买的是假货以后,脸色十分难看。
除了担心承担责任,他也怕那些吃过假辣酱的顾客找上门来。
这一次,面对杨爱军的询问,他没有继续隐瞒。
“给我送货的人叫王庆发。”
“他不是什么食品厂业务员,就是一个倒腾杂货的二道贩子。”
“食盐、酱油、罐头和针头线脑,只要有便宜货,他都敢往饭店和乡镇供销社送。”
杨爱军急忙问道:“王庆发住哪儿?”
“没有固定住处。”老胡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他每隔几天都会去汽车站后面的杂货市场。”
“你在那里应该能找到他。”
杨爱军没有打草惊蛇。
他第一时间把消息通知了工管所,以及这几天一直在招待所住着等消息的张磊。
至于许建军则先行回秀河公社了,毕竟工厂跟村里还需要人看着。
饭店老板老胡在杨爱军的软磨硬泡下,也同意帮忙去杂货市场认人。
随后三人跟着两名工管所干事碰头后,一起去了杂货市场。
几人在附近守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骑着三轮车从巷子里出来。
三轮车上装着酱油、糖果和几只纸箱。
老胡赶来辨认以后,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就是他。”
“前几天那两箱假辣酱,就是从他手里买的。”
两名工管所干事闻言,立刻上前,把王庆发拦了下来。
刚开始,王庆发咬死不承认自己卖过假辣酱。
直到工商人员从他寄放货物的小仓库里,搜出十几瓶分别贴着南康辣酱和顶呱呱商标的假货,他的态度才软下来。
“这些辣酱不是我做的!”
“我就是看价格便宜,从别人手里拿了几箱。”
“谁知道会有问题?”
为首的工管所干事沉声问道:“货是谁给你的?”
王庆发眼神闪烁,“一个外地人。”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旁边的工管所干事大声喝道:“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外地人,把这么多货交给你,你连去哪里补货都不清楚?”
“账本上还写着,你前后卖出去三百多瓶。”
“你最好说实话。”
“继续隐瞒下去,生产和销售假冒食品的责任,就得由你自己承担。”
听到最后一句话,王庆发终于慌了。
“别!”
“我说!”
“这些货是城西的马贵生给我的。”
“我没去过他生产辣酱的地方。”
“每次要货,都是先去找一个叫何老六的人。”
“何老六专门收购废酒瓶、罐头瓶和旧报纸。”
“货到了以后,也是他通知我过去拉。”
张磊站在旁边,立即抓住了关键,“何老六负责收购旧罐头瓶?”
“对。”王庆发连连点头,“马贵生做的辣酱都装在旧瓶子里。”
“何老六每个月会给他送好几车空瓶。”
线索终于对上了。
工管所干事很快很快找到了何老六。
他的废品院子里堆着不少空酒瓶和罐头瓶。
面对工管所干事的询问,何老六没有坚持多久,便交代了自己给马贵生供应空瓶的事情。
“马贵生给的价格比废品收购站高。”
“他只要完整的罐头瓶。”
“每次凑够几百只,我就用板车给他送过去。”
“地方就在县城西边,过了砖瓦窑以后有一间废弃的豆腐作坊。”
“马贵生把那里租了下来。”
“平时大门一直关着。”
“我只负责送瓶子,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拿到准确地址以后,南丰县工管所干事立即联系了公安。
当天下午,几名工商工作人员和公安民警赶往城西。
张磊、赵德顺和谢国良没有跟着冲进作坊,而是留在外面等待。
废弃豆腐作坊的大门紧闭。
可站在外面,依旧能够闻到一股混杂着辣椒、酸味和霉味的气息。
两名民警绕到后墙,很快发现作坊后面有一扇用木板遮住的小门。
里面不时传来玻璃瓶碰撞的声音。
确定作坊正在生产,工商人员上前敲门。
“开门!”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紧接着,里面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似乎想从后门逃跑。
守在后面的民警立即把人拦了下来。
大门被打开以后,一股更加浓烈的酸臭味涌了出来。
院子里摆着两口大铁锅。
锅里熬着颜色发暗的辣酱。
几名工人正拿着长柄木勺进行搅拌。
旁边堆着十几个麻袋。
有些麻袋没有扎紧,里面露出来的红辣椒已经出现大片黑斑。
不少辣椒表面甚至长出了白毛。
另一边搭着一排简陋木架。
何老六收购来的旧罐头瓶,被随意泡在一只水池里。
水面上浮着油污和碎纸。
工人捞起来以后,只用刷子简单刷上几下,便摆到旁边等待灌装。
所谓清洗和消毒,根本不存在。
工商人员在其中一间屋子里,找到了数千张还没有使用的商标。
一摞印着南康辣酱。
另一摞印着顶呱呱德福斋辣酱。
由于仿制商标使用的纸张和油墨比较便宜,颜色才会比正品浅上不少。
墙角还堆着几百只已经灌装完成的假辣酱。
其中一部分贴好了商标。
剩下的暂时没有贴标,显然准备根据哪里需要,再临时贴上对应的牌子。
作坊老板马贵生想从后门逃跑,被公安当场按住。
面对满院子的证据,他再也无法抵赖。
公安又从马贵生的住处搜出了几本账簿。
上面详细记录着假辣酱送往哪家饭店、哪间杂货铺,分别卖出去多少瓶。
南康辣酱和德福斋辣酱的空瓶,也在杂物间里找到了一大堆。
这些空瓶显然是马贵生购买正品以后,专门留下来研究和仿制商标的。
证据摆在面前,马贵生终于低下头。
他原本只是开了一间没有手续的小酱菜作坊,给附近一些饭店供应腌萝卜和咸菜。
后来看到南康辣酱在南丰县卖得越来越好,顶呱呱德福斋辣酱也一直占据着不小的市场,他便动了歪心思。
他低价收购发霉辣椒和旧罐头瓶,再让人仿制两家工厂的商标。
一瓶劣质辣酱的成本,甚至不到正品的一半。
卖给二道贩子的时候,他故意把价格压低一些。
那些饭店和杂货铺看到有利可图,又以为是食品厂私下放出来的便宜货,便没有仔细追查来源。
短短一段时间,马贵生已经通过几个二道贩子,把上千瓶假货送进南丰县市场。
如果不是这批辣酱发酸、瓶盖鼓起,恐怕还会有更多假货流出去。
地下作坊被当场查封。
所有假商标、劣质原料和成品辣酱全部登记扣押。
马贵生和几名参与造假的主要人员,也被公安带走调查。
已经销售出去的假货尽可能召回。
仍然留在店里的,一瓶都不允许继续出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