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8章祠堂血劫,内鬼藏踪
风裹着血腥味往肺里灌的瞬间,赢玄的脚步已经窜了出去。
刚破完凶宅幻境的指尖还沾着墙灰,玄铁针的凉意没散,那声从祠堂方向传来的凄厉惨叫,就像淬了毒的针,顺着风扎进耳朵里。掌心的幽渊印猛地跳了一下,频率和凶案现场那枚掌印分毫不差,烫得他指尖发麻。
十二正经的气血瞬间烧了起来,他攥住阿芷的手腕,人已经掠出了凶宅的院门。黑炭反应更快,低吼着撞开身前的矮树丛,爪子踩过沾血的泥地,连头都没回,喉咙里压着的低吼,全是藏不住的暴戾与焦急。
赢玄的脚步快得只剩残影,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咔咔作响,拉着阿芷的手没松过半分。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他和落霞村的契约还没了。
诊金是凶案全线索与勘验权,履约是查清真相,护住所有无妄受灾的人。祠堂里守着全村剩下的老弱妇孺,还有他安排的秦军护卫,这里就是他此刻的履约现场,绝不能出半分岔子。
转过土墙,祠堂的轮廓狠狠撞进眼里。
原本紧闭的朱漆大门被撞得稀碎,木屑混着黑血溅了一地,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门口守着的秦军士兵横七竖八倒着,有的浑身抽搐,七窍往外渗着黏腻的黑血,手脚还在无意识地蜷缩;有的脖子上留着深可见骨的牙印,浑身血液被吸干,皮肤皱得像枯树皮,死状和凶宅里那对夫妻一模一样,连伤口的走势都分毫不差。
祠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村民的尖叫、兵器碰撞的脆响、活尸嘶哑的嘶吼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阴邪浊气像潮水似的往外涌,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阿芷的脸瞬间白了,攥着梅花银簪的指节泛出青白,却还是立刻从怀里摸出油纸包好的驱蛊药粉,另一只手摸出了腰间的短刃,声音压得稳,没半分抖:“我跟你进去。药粉我都备好了,解蛊的汤药也在包里,能帮上忙。”
赢玄没拦她。
他从来没把阿芷当需要躲在身后的累赘,她是苏医官的女儿,是能和他并肩的人。指尖一翻,九枚玄铁针落在指间,泛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光,他冲黑炭抬了抬下巴,声音冷得像冰:“左翼清场,别让活尸冲出来伤了人。但凡有一个窜出来,拿你是问。”
黑炭低吼一声,箭似的窜了出去,对着门口几个摇摇晃晃出来的活尸狠狠扑上去。锋利的獠牙一口咬断了活尸的脖子,腥臭的黑血溅了它一脸,它甩了甩脑袋,没半点停顿,又对着下一个扑了过去,爪子死死按住活尸的身子,半点不让它们往前挪一步。
赢玄拉着阿芷,纵身跃过碎掉的门栏,冲进了祠堂。
看清院子里景象的瞬间,阿芷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嘴,把冲到喉咙口的惊呼咽了回去。
满地都是血。
十几个村民倒在地上,有的已经没了气息,眼睛还圆睁着,死死盯着房梁的方向;有的被蛊虫啃得浑身是血洞,缩在地上惨叫,声音细得像游丝,眼看就撑不住了。院子中央,十几个秦军士兵围成个歪歪扭扭的圈,把幸存的村民护在中间,手里的长戈一次次刺向扑过来的活尸,可那些东西根本不怕疼,哪怕心口被刺穿,依旧张着淌黑涎的嘴,疯了似的往前扑,长戈都被它们掰弯了好几根。
房梁上、供桌后、祠堂的犄角旮旯里,到处都是活尸。青黑的脸,翻白的眼,正是之前落霞村死掉的五个村民,还有两个失踪的秦军士兵。它们的指甲长得老长,泛着黑亮的光,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怪响,盯着活人的眼神,像盯着一块新鲜的肉。
更要命的是,祠堂大门被人用巨石从里面堵死了,严丝合缝,连个缝都没留。窗户全用厚木板钉得死死的,钉子是新的,木茬还很新鲜,显然是刚钉上没多久。整个祠堂就是个封死的铁盒子,活尸和活人困在一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赢小郎中!您可来了!”
秦军护卫队长看到赢玄的瞬间,眼睛瞬间红了,手里的长剑劈翻一个扑过来的活尸,虎口震得流血,嘶吼着喊:“半个时辰前,突然有人尸变,见人就咬!大门被人从里面堵死了,窗户也钉死了,我们冲不出去,快顶不住了!已经折了七个兄弟了!”
话音刚落,队伍末尾一个被咬伤胳膊的士兵,突然浑身一颤。
他手里的长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珠瞬间翻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黑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转身,对着身边的同伴狠狠咬了过去。
“不好!他尸变了!”
士兵们瞬间慌了神,阵型一下子散了。几个活尸抓住空档,猛地撕开防线,朝着后面手无寸铁的村民扑了过去,为首的正是死在肉铺的王屠户。
他肚子上还留着那道被掏空五脏的口子,里面的黑蛊虫顺着伤口往外爬,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嘴里还嚼着半块带血的碎布,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供桌后缩成一团的几个孩子扑了过去。
孩子们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缩在一起浑身发抖,最小的那个孩子直接吓晕了过去,眼看就要被王屠户咬到。
“滚开。”
赢玄的声音冷得像冰,话音落的瞬间,人已经到了供桌前。
指尖的银针抖都没抖,甩手就钉进了王屠户的百会穴,以自身本源气血为引,顺着银针渡入,瞬间震死了他体内的母蛊。王屠户扑到半空中的身子猛地一僵,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肚子里的蛊虫瞬间化成了黑水,再没了动静。
紧接着,赢玄的身影在院子里穿梭,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指尖的银针一枚接一枚飞出去,每一枚都精准钉在活尸的百会穴上,没有半分偏差。他的脚步踩着十二正经的气血走向,每一步落下,指尖的银针就飞出一枚,不过一息的功夫,院子里所有的活尸,全重重砸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没一个能靠近村民半步。
整个祠堂瞬间静了。
只剩下村民压抑的哭声,还有受伤士兵粗重的喘息声,风穿过破窗户的呜呜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看着赢玄,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藏不住的敬畏。他们拼了命都挡不住的活尸,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几枚银针,眨眼间就全解决了,连衣角都没沾到半点血。
赢玄没管这些目光,立刻蹲下身,查看那些被咬伤、被蛊虫侵蚀的人。
望闻问切,四诊合参,在这一刻开到了极致。他的目光扫过伤者的伤口,指尖搭在伤者的腕脉上,鼻子分辨着伤口处蛊毒的气息,耳朵听着伤者的呼吸节奏,不过眨眼间,就判断出了蛊毒的蔓延程度。
指尖的银针不断落下,精准封住穴位,挡住蛊毒蔓延,再以自身气血渡入,打通被阴气瘀滞的经脉。他的动作快而稳,哪怕周围乱成一团,指尖的针也没抖过半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医者本能,是师父教他的,临症不乱,辨证不慌。
阿芷也立刻上前,打开随身的草药包,拿出绷带和伤药。她先给被咬的士兵扎了几针放毒血,用的是苏医官传下来的解蛊针法,和赢玄的手法隐隐呼应,再用烈酒清洗伤口,敷上驱蛊的草药,动作熟练利落。遇到吓懵了的孩子,她会放轻声音,用帕子擦掉孩子脸上的泪,轻声安抚两句,哪怕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紧,也没半分慌乱。
足足半个时辰,所有伤者都处理妥当,蛊毒全被封住,再没一个人殒命,祠堂里的阴气也散了不少。
老村长被两个村民扶着,一瘸一拐走到赢玄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他狠狠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赢小郎中,您可是我们的活菩萨啊!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全村的命!要是您没来,我们今天全得死在这儿啊!”
他身后的村民和士兵,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下来,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哭得话都说不完整。
赢玄伸手扶了老村长一把,指尖顺势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指尖微微用力,探了探他的脉——还好,只是受了惊吓,蛊气没侵进经脉。他没说什么场面话,声音平平静静的,没半分波澜:“起来吧。契约已立,我收了诊金,自然要履约,不必谢。现在说正事。”
他抬眼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没说话,可院子里瞬间就静了,连哭的村民都憋住了声,浑身发冷,连大气都不敢喘。
“祠堂大门是从里面用巨石堵死的,窗户也是从里面钉死的,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赢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也就是说,堵门、放活尸出来的人,就在这个院子里,就在你们中间。”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村民们瞬间慌了,纷纷往后退,警惕地看着身边的人,脸上全是不敢置信,互相拉扯着往后躲:“什么?内鬼?在我们中间?”
“不可能啊!我们一直都待在一起,没分开过!怎么可能有人堵门?”
“都是一个村的乡亲,谁会干这种帮恶鬼害自己人的事?这不是要我们全族的命吗?”
人群里,之前堵在凶宅门口骂赢玄冷血、说他见死不救的二狗,脸瞬间白得像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往人群里藏,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跟赢玄对视,手悄悄往身后藏,指尖在裤子上不停蹭着。
赢玄的目光,精准地钉在了他身上。
“二狗,出来。”
二狗浑身猛地一颤,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强撑着梗着脖子,声音都在抖,带着强装出来的愤怒:“赢、赢小郎中,你叫我干什么?你怀疑我?我土生土长的落霞村人,死的都是我叔伯乡亲,我怎么可能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我没说你害人。”赢玄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给病人诊脉,“我就问你,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在干什么?”
“我、我跟大家一起,躲在士兵后面啊!”二狗的眼神越来越飘,说话结结巴巴,眼神不敢往赢玄身上落,“所有人都能给我作证!我没离开过!半步都没离开!”
“哦?是吗?”赢玄挑了挑眉,抬手指了指他的裤脚,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你说说,你裤脚褶皱里沾的黑蛊虫卵,哪来的?还有你指甲缝里的墙灰,跟堵门巨石上的墙灰,成分一模一样,你怎么解释?”
二狗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裤脚,果然看见裤脚的褶皱里,沾着几粒黑糊糊的虫卵,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瞬间慌了,忙不迭把手藏到身后,浑身抖得像筛糠,嘴硬道:“我、我不小心蹭到的!这不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刚才乱的时候,沾到的!”
赢玄没跟他废话,指尖一枚银针飞出,精准扎进了他的内关穴。
二狗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的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疼!疼死我了!我的肚子!蛊虫!蛊虫在啃我!赢小郎中!我错了!我错了!”
“子母蛊,子蛊在你体内,母蛊在方郎中手里。”赢玄的声音冷得像冰,蹲下身看着他,“我刚才只是引动了子蛊,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它会把你的五脏六腑啃得干干净净,谁也救不了你。”
“我说!我全说!”二狗疼得魂都飞了,忙不迭地往外倒,哭嚎着,“是方郎中!那狗娘养的方郎中!他一年前就给我下了蛊!我不听他的,蛊虫就啃我五脏六腑!我疼得受不了啊!晚上疼得连觉都睡不着,我没办法啊!”
“他让我在村里当眼线,盯着村里的动静,帮他收集生魂,给死人下蛊!这次他说,等你进了那间凶宅,就堵死祠堂大门,把地窖里藏的活尸放出来,把所有人困在这,拖住你的脚步!”
“他说!只要拖住你两个时辰,幽渊使大人就能在黑水潭底的九宫密室,开血祭阵,打开幽渊门!等门开了,天下都是他们的,就给我解蛊,给我享不尽的富贵!”
赢玄的指尖瞬间攥紧,指节发白,腰间的玄铁针微微震颤。
他瞬间就明白了。
好一招调虎离山。
幽渊使算准了他会在凶宅里发现线索,算准了他守着契约,绝不会放着村民的性命不管,故意在祠堂发难,把他困在落霞村,给血祭阵争取时间。一旦血祭阵开,幽渊门彻底打开,无数阴邪涌出来,整个终南山,甚至整个秦国,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现在什么时辰?”赢玄猛地抬头,看向护卫队长。
护卫队长立刻躬身,声音带着急意:“回赢小郎中,戌时末,离子时,不到两个时辰!”
子时。
方郎中的手记里写得清清楚楚,九曲血祭阵,必须在子时阴阳交替之时,以纯阴血脉的生魂献祭,才能彻底开启。
时间不多了。
“那个失踪的孩子,是不是被幽渊使带到了黑水潭?”赢玄低头看向地上的二狗,声音里没半点温度,“他的血脉,有什么特殊的?一字不差的说出来。”
“是!孩子被带走了!”二狗忙不迭点头,生怕说慢了,蛊虫又开始啃他的五脏六腑,“那孩子的娘,是苏医官的远房妹妹,跟苏医官同宗!幽渊使说,他的血脉跟阿芷姑娘一样,是纯阴的镇幽血脉,能开血祭阵!他本来想抓阿芷姑娘,可您一直护着,没机会下手,才抓了这孩子!”
阿芷的身子猛地一僵。
原来从一开始,幽渊使的目标就是她。落霞村的灭门案,祠堂的血劫,全是冲着她来的,那个五岁的孩子,只是她的替代品。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指尖攥得发白,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抬头看着赢玄,声音带着愧疚,却没半分退缩:“赢玄,对不起。不管里面是什么,我都跟你一起去,孩子是因我被抓的,我不能躲。”
“不关你的事。”赢玄打断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是他们作恶,跟你没关系。现在,该去解决他们了。”
他转头看向二狗,继续问,指尖的银针微微动了动,吓得二狗浑身一哆嗦:“方郎中手记被撕掉的残页在哪?幽渊使还有什么阴谋?九宫密室里有什么?”
“残页藏在祠堂供桌的夹层里!”二狗立刻道,声音快得像放炮,“幽渊使说,九宫密室里有上古镇幽大阵,是幽渊九门的主入口!他要借着血祭阵,彻底打开九门,把高原的主人放出来!还说,您掌心的幽渊印,是开九宫密室的唯一钥匙,您一定会去的!”
赢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掌心的幽渊印,是打开密室的唯一钥匙?
难怪从一开始,幽渊使就不断在凶案现场留下和他一模一样的掌印,就是为了引他入局,引他去九宫密室。他从一开始,就踩进了对方布好的局里。
可那又怎么样?
师父说,医道是治人,不是避祸。
龙潭虎穴也好,天罗地网也罢,他都要闯一闯,都要撕个口子出来。
他站起身,看向护卫队长,声音沉得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带着人,守住落霞村,把幸存的村民全送到山口秦军大营,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进出,不许再出任何差错。二狗看好了,他是重要人证,不许他死,也不许他跑了,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是问。”
“喏!”护卫队长立刻躬身领命,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半分不敢耽搁,“属下必不负赢小郎中所托!”
赢玄又看向老村长,问道:“方郎中在村里,还有别的藏身之处吗?炼蛊的密室,或者藏东西的地方?”
“有!村西头的破土地庙!”老村长立刻道,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方郎中之前一直住在那,我们之前以为他是在那画符祈福,给村里求平安,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肯定是在那炼蛊!那地方平时没人去,偏僻得很!”
赢玄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供桌前,从夹层里拿出了手记残页,塞进怀里。他拿出随身的帕子,把指尖的血擦干净,又仔细擦了擦九枚玄铁针,一根根插回腰间的针囊里——这是师父给他的针,他从来都爱惜得很,哪怕再急,也不会乱了分寸。
“去土地庙,拿剩下的线索,然后去黑水潭。”
阿芷立刻点头,把草药包快速收拾好,紧紧攥着梅花银簪,跟在赢玄身后,声音坚定:“好。”
黑炭低吼一声,率先窜了出去,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赢玄,确认他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前跑。
赢玄和阿芷转身走出祠堂,朝着村西头的破土地庙疾驰而去。
夜色越来越浓,终南山的风越来越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整个落霞村都陷在一片漆黑里,只有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村西头的土地庙孤零零立在山脚下,院墙塌了一半,庙门歪歪扭扭挂着,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风穿过破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的哭声,听得人后背发凉。
黑炭守在庙门口,对着里面发出低沉的嘶吼,却没贸然冲进去。它先叼了块石头,扔进了庙里,听着里面没动静,才又回头对着赢玄低吼了一声,示意里面有东西,危险得很。
赢玄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火折子一吹,火苗亮起,照亮了整间土地庙。
看清里面景象的瞬间,阿芷的呼吸猛地顿了半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里面密密麻麻摆了一地炼蛊的陶罐,大大小小,堆得满地都是,罐子里全是蠕动的黑色蛊虫,还有人的骨头、内脏,腐臭味和蛊虫的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供桌上摆着骷髅法杖,画满九曲纹路的符纸,还有没炼完的蛊药,和甘龙府里的东西,分毫不差。
这里就是个完整的炼蛊密室,方郎中就是在这里,炼出了那些害人的蛊虫,制造了落霞村的一桩桩灭门惨案。
阿芷看着一地的陶罐,指尖瞬间攥紧,指节发白。她父亲当年,就是查到了这样的炼蛊密室,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这些东西,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噩梦。可她没退,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拿出火折子,帮赢玄照亮了供桌的抽屉,指尖微微发紧,却没抖半分。
赢玄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转身拉开了供桌的抽屉。里面除了方郎中剩下的手记残页,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用红布包着,藏在抽屉的最里面。
他先翻开残页,借着微弱的火光,快速扫了一遍。
残页里写得清清楚楚,幽渊使不仅要在子时开黑水潭的主阵,还在终南山各个村子都布了分阵,主阵一启,分阵同时发动,整个终南山都会被幽渊阴气笼罩,变成人间地狱,到时候,就算他封住了主阵,也救不了整个终南山的百姓。
更让赢玄心头一震的,是幽渊使的身份。
他叫鬼手,是扁鹊早年收下的大弟子,也是苏医官的同门师兄。因为偷学禁术、以活人炼蛊,被扁鹊逐出师门,废了半条经脉,从此怀恨在心,投靠了高原的主人,要借着幽渊门的力量,报复扁鹊,报复赢氏医馆,报复整个天下。
赢玄的瞳孔瞬间缩紧。
幽渊使,竟然是师父的弃徒?
难怪他知道赢氏医馆的凝神香配方,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知道幽渊印的秘密,知道九宫密室的开法。原来他出自赢氏医馆,是师父当年逐出去的人。
那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是不是早就知道,幽渊使就藏在终南山?
他常年守在医馆后院,到底是在镇压什么?还是在防备什么?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赢玄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的幽渊印又开始发烫。
他压下思绪,继续往下翻。残页最后写了九宫密室的结构:九间密室,对应中医九针、人体九窍,每一间都有对应的医理谜题和惊悚幻境,闯错一步,就会被蛊虫吞噬,困在幻境里永世不得超生。
而九宫密室的阵眼,就在第九间密室里,九叶幽莲,就长在阵眼的血池里。
九叶幽莲,是打通奇经八脉、完成入门境圆满淬炼的核心灵株,更是封住幽渊门的关键。
赢玄合上手记,眼底的寒意渐渐收敛。
所有线索都清晰了。
接下来,就是黑水潭底的九宫密室,终极对决。
他打开那个木盒,里面躺着一枚青铜残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医理纹路,和他之前在蓝田军营拿到的《扁鹊九针秘卷》残片,纹路完全吻合,严丝合缝,刚好能拼在一起。
果然是秘卷的残片。
就在这时,土地庙外面,突然传来黑炭疯狂的嘶吼声,带着浓浓的敌意,对着山林的方向疯狂咆哮,爪子在地上刨出了深深的坑。
紧接着,一阵阴恻恻的笑声,顺着风钻进了庙里,像贴在赢玄耳边说话一样,清清楚楚,带着刺骨的寒意:
“赢玄,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你不是想找我吗?我就在黑水潭底的九宫密室里,等着你。”
“我倒要看看,是扁鹊教出来的徒弟厉害,还是我这个被他弃之如敝履的弟子,更胜一筹。”
“子时快到了,你要是再不来,那个孩子,就会变成血祭阵的祭品,整个终南山,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我等你。”
笑声渐渐散去,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赢玄握紧了手里的青铜残片,塞进怀里,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坚定。
他转身看向阿芷,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走,去黑水潭。”
阿芷点了点头,眼里没有半分退缩,紧紧攥着梅花银簪,把父亲的玄铁牌贴身放好,声音坚定:“好,我跟你一起去。不管里面是什么,我都陪你闯。”
赢玄翻身上马,拉着阿芷坐在身后,一抖缰绳,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随即朝着黑水潭的方向,疾驰而去。黑炭低吼一声,跟在马侧,疯狂狂奔,眼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战意。
夜色里,终南山的群山沉沉地卧着,像一只只蛰伏的怪兽,静静看着他们疾驰的身影。黑水潭的方向,一股极致阴冷的气息冲天而起,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墨色,连月光都透不过来。
赢玄掌心的幽渊印,疯狂发烫,和黑水潭的方向,产生了极致强烈的共鸣,每一次跳动,都和远处的气息完全同步。
他摸了摸腰间的针囊,指尖触到冰凉的玄铁针,心里一片清明。
师父说,心定则气和,气和则血顺,血顺则邪不可侵。
孩子要救,阵要破,门要封,这笔账,也得算。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
因为这是他的契约,他的道,他必须履约。
而黑水潭底,那艘沉寂了百年的沉船里,黑袍人站在青铜门前,看着水镜里赢玄疾驰的身影,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
他手里的骷髅法杖,泛着诡异的黑光,身后的血池里,无数蛊虫在沸腾。
子时快到了。
幽渊门,马上就要开了。
整个终南山,都在微微震动,无数的阴邪浊气,从各个村子的分阵里涌出来,朝着黑水潭的方向,疯狂汇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