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总坐在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真皮椅里面，手机搁在桌面上翻来覆去地转着圈，拇指拨着手机壳边缘的棱角。
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但他根本没注意到。
墙上那幅挂着的水墨画他看了无数遍了，今天又盯着上面那棵松树看了半天，松针的墨色浓淡他都能背下来了，可秘书还是没进来。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早上开会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实验室那边早上说的是"中午之前出结果"，现在快十一点半了，桌上那杯咖啡被他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做了好几趟，最后凉得实在没法入口了才彻底放下来。
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敲响了，朱总手里的手机顿了一下，说了声"进来"，屁股已经离开了椅面半截。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打开文件夹翻到第一页，抬头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朱总很久没见过的亮色。
"朱总，实验室那边出结果了。"
秘书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一些，"初步检测结果非常理想。外敷样品里面检测到的活性物质含量比市面上任何一款同类产品都高，而且是高出一大截的那种。
内服的那个样品，实验室在小白鼠身上做了测试，先让小白鼠跑到力竭，然后喂了咱们带回来的那个口服液，观察下来，小白鼠的恢复速度非常快，没过多久又变得生龙活虎了。"
她翻了一页。
"后续又观察了三天，小白鼠的精神状态、进食量、活动水平全部都正常，血液指标也没有任何异常。"
朱总的手在桌面上重重按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啪"的一声手掌落在桌面上，不重但响亮。
朱总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焦虑切换成了狂喜，嘴角往上扯着，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好啊！好啊！真是天助我也！"他连着说了两遍，第一遍声音高，第二遍声音沉了些但那股劲头一点没少。
朱总在办公室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向秘书。
"对了，地隆县那边这几天有人联系咱们公司吗？"
秘书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低头翻了一下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和消息列表，确认了两遍才抬头。
"朱总，没有。自从咱们上次从地隆县回来之后，那边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也没有人发过任何消息。"
朱总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办公室中间，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一个电话都没打？"他的声音比刚才矮了一截，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解。
"那地隆县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他们县里的情况你了解吗？"
秘书又想了一下。
"那边最近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前一阵子搞了个严打动静挺大的，但这一周已经消停了，就跟平常一样，没有听说他们在干什么跟咱们有关的事情。"
朱总听完这句话之后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没动。
他松开交叉的胳膊，开始在办公室里面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节奏越来越快。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一件事。
样品已经拿走好几天了，检测结果这么漂亮，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急着打电话来问怎么样了，可地隆县那边别说催了，连个屁都没放。
这太不正常了，要么是他们根本不着急，要么是……
朱总猛地停下了步子，右手握成拳头在左手掌心里砸了一下。
"坏了！"他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明显的惊慌。
朱总转过身面向秘书，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他们肯定是跟别的公司接触上了！要不然不可能这么淡定，拿了东西回来连个问结果的电话都不打。
咱们不是唯一的渠道，人家手里有好东西，不愁找不到人合作。"
朱总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念头甩出去。
"别磨蹭了，你现在去办几件事。第一，让实验室把正式报告出出来，要完整的，数据越详细越好。
第二，给我订今天最快的一趟去地隆县的票，高铁机票都行，越快越好。
第三，查一下咱们账上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有多少，这第一批货咱们必须全拿下。"
朱总一边说一边往办公桌后面走，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空白的合同样本摊在桌面上，手指在页面上飞快地划着，把上面那些条款看了一遍又停下来，又看下一遍。
"还有，让法务把长期合作协议的模板提前准备好，咱们这次去地隆县，不光是拿下第一批货，要签就签长久的。
如果他们把后续的供货全都给了别人，咱们就算吃了第一口也撑不了多久。"
秘书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笔，笔记本上划得飞快，朱总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笔也停下来了，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往外走，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地敲在地砖上，一路响到走廊尽头。
朱总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
他伸手拿过桌角放着的那本旧相册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有些泛黄的剪报，上面印着当年玉肌膏上市时的新闻，上面写着一行大字"神仙乳问世，市场一罐难求"。
他当年就找过宋远国，但没用，只能亲眼看着玉肌膏从默默无闻到一飞冲天，看着全国各地的人带着现金在门口排队。
现在地隆县这个紫玉草摆在他面前，效果报告已经出来了，数据比玉肌膏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门槛更低、产量更大。
朱总把相册合上放回抽屉里，手指在抽屉拉手上停了一下才松开。
这一次他说什么都要把这块肉咬住了，不管地隆县开出什么条件，他都要让秘书去谈，谈不下来就加码，加码还谈不下来就亲自去谈，反正绝对不能重蹈当年的覆辙。
朱总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上车流不息，午后的阳光照在马路面上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
他掏出手机翻到地隆县那个备注名，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想了想又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现在打电话过去显得太主动了，不如直接杀过去当面谈，诚意摆足了比什么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