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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雨夜

    叶无同心中一凛,“原来是镜临!”秋镜临那“爹爹”二字刚一出口,屋内黎宫仇和李永贞一左一右同时抢出门来,一个伸手为爪,一个拂尘卷出,同时向秋镜临击出。叶无同直想站起身来前去挡住这二人,忽而觉得肩膀被人按住继而身子一沉,只听啵啵两声轻响,一人凌空而起以极快的手法分别向黎宫仇和李永贞二人各递出一掌,那人同时伸出左手将秋镜临揽入怀中,他击出的这两掌劲力浑厚无比,直逼的黎宫仇和李永贞顿时觉得胸中气血翻涌,两人各自急忙向后跃出半丈方才立定,不约而同脱口而出:“天行神掌!”两人定睛一看,只见那人一身青色布袍,生就一张国字脸,高鼻阔口,剑眉横立,双眼圆睁,似是有万千怒火即将喷薄而出,正是叶震苍!

    叶无同仍旧伏在草丛之中,知是父亲不想自己添乱,他见父亲一招之内逼退两个恶人,心中激动不已。秋镜临似是见了亲人一般,当下伏在叶震苍怀中不停的抽泣道:“叶伯伯,爹爹是不是给他们害死的。”叶震苍心下凄然不知如何作答只是伸手扶了扶秋镜临的额头。此时只听室内啪啪两下拍手的声音,接着一人缓步踱出,叶无同看清是那个都统费英东,只见他约莫四十来岁,身形魁梧,头戴灰色幞头笑呵呵的道:“中原人所谓的冤家路窄,便是如此了。本都统听闻天行神掌所向无敌,对阁下早有仰慕之心,因此今日在莱茵寺山下早早等候。嘿嘿,只是你我二人交手数次胜负未分,不过阁下武功之高,费英东实在是佩服的紧,天行神掌果然高明!怪不得就连当年那不可一世的蒙古大汗都被你的先人在千军万马之中毙于掌下。”

    叶震苍冷冷的哼了一声:“阁下知我要前来解救兄长,便在莱茵寺山下设伏,在下当然以性命相搏。阁下虽是一副汉人装扮,但听口音似乎并非中原人士,适才听阁下自称统领镶黄一旗,想必是努尔哈赤麾下的当红人物,阁下不远千里涉险于此,屠我家眷在先,害我结拜兄长在后,累下如此血债,今日总要说个清楚!”话音刚落,叶无同突然不知怎的,只觉一股热血上涌,身子一软,竟兀自晕了过去。叶震苍眼见儿子藏身之处要败露,不等费英东回答,左手挟住秋镜临身形一晃抢出数步,同时右手一招“响遏行云”朝他直击出去,费英东白日里领教过这套掌法,知其威力无比,不敢硬拼,身子往右一侧,同时也是一掌击出,谁知叶震苍这一掌竟是虚招,见费英东一掌袭来也不闪避,曲臂回旋,右掌一牵一引忽而向左挥出,将他这一掌的内力带得袭向站在左侧的黎宫仇,同时身子在半空中翻了半个圈左右双脚接连踢向费英东和李永贞二人,黎宫仇惊骇之下一个鹞子翻身退出数尺右脚抵住墙角方才站定,费李二人也是各自退了一步。就在这一招之间,叶震苍已然越过三人冲入厢房之内,只见房内左侧横着一大三小四具尸体,只剩一个孱弱的女童半坐在地上,当下一个箭步跃至那女童跟前顺手将她与秋镜临一同挟在左臂之中。原来他心下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今日不能再有人葬命于此,此时一心想救出那仅剩的一个女童。却忽然听得秋镜临朝那女童大喊一声:“妹妹!。”

    这一出口令叶震苍心下大震,那女童被缚良久低头神志不清,叶震苍方才并没有细看,此时烛光之下定睛细看,果然是秋越溪。心下登时敞亮,原来秋复春一心求死是想让那三人以为自己爱女被杀,希望他们就此收手从而保全越溪一命,当下在那女童后腰一点解开穴道,右手劲力送出那女孩嘤咛一声睁开双眼,朝秋镜临微弱的叫了一声“哥哥”。这一声虽然微弱,对屋外三人却如同惊雷一般,三人均心下嘀咕:想不到被那秋老头给耍了一遭!当下齐齐跃入房中挡住叶震苍的去路,费黎二人一左一右各自横掌而立,李永贞右手甩开拂尘,退后一步立在门边,他心机颇深,表面看是想守住门口,其实是忌惮叶震苍武功所以提前退出战圈一步,心想万一不妙可以立时逃走。此时叶震苍左臂挟了两个孩童,右掌横在胸前,自己的儿子叶无同更是在庭院之中昏迷不醒。叶震苍心下盘算,那费英东乃关外高手,即便单打独斗也并无必胜的把握。黎宫仇二十年前便在莱茵寺初露头角,此刻只怕更是难缠。那李永贞外形瘦弱,但适才挥舞衣袖卷飞秋复春尸体的那一下,分明是用了极强的内力,也是一个厉害角色。看来今日情形十分凶险,自己力战或许可以侥幸脱险,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同时带走秋家两个孩子和自己的爱子。他余光瞥见庭院之中秋复春的尸体,忽而热血上涌,心想大丈夫死便死了,只是即便我今日横尸当场也要保护义兄孩儿的周全。

    此时已近四更时分,夜空原本月朗星稀却突然变得星光暗淡,不一会儿一大片黑云涌上来吞噬了所有的月光,四下立时一团漆黑。秋府东院的厢房之内,叶震苍靠墙而立,其余三人成三角之势而立,忽然门口一阵疾风袭来,屋内烛光倏忽一闪,叶震苍心念一动,右手一抬劲力暗吐一掌朝那火烛拍出,想趁黑灯瞎火之际快速突出重围。费英东早已料见此招,当下也是横向一掌拍出,两股掌力波的一声轻响撞在一起,激荡之下那烛光一阵狂闪几欲熄灭,却随即恢复原状。费英东冷笑道:“想不到阁下武功如此之高却也耍弄如此雕虫小技!嘿嘿,只怕你今日是插翅也难飞了!”叶震苍也不答话,心下转念极快,心想黎宫仇毕竟出自莱茵寺,既然当年未登大宝,莱茵寺最上乘的武学必定没有学个周全,只怕他此刻武艺再精也不过寺中寻常武僧的那些招数,适才见他对那李永贞毕恭毕敬,想必定会保他周全,否则宫廷之中怪罪下来他一定担当不起。一念既定,当下左臂一甩将两个孩童轻抛至墙角,跟着左足点地往前一跃,右手一招“紫气东来”向距自己最远刚才守住门口的李永贞挥掌拍出,黎费二人万没料到他竟会舍近求远先对李永贞用招,旋即同时一左一右双臂震出夹击叶震苍的腰身两侧。

    李永贞更是惊诧不已,他本欲远离战圈谁想却成了对方首攻之人,大惊之下这一掌不敢硬接,只好身子往右一侧,旋即挥舞拂尘向叶震苍的面部击去。叶震苍并不理会,右掌击到中途忽而反转,先前一掌竟是虚招,他劲气一提右掌顺势一招“气冲霄汉”向右侧黎宫仇单掌拍出,同时弓身曲背顿时身子一矮。这几下兔起鹳落迅猛无比,只听那拂尘刷的一声擦头而过,黎宫仇的双拳更是打了个空,他立时心下凄然,知道自己已然中计却无力回天。此时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叶震苍被费英东击中背部,身躯微微一晃随即嘴角鲜血流出。

    接着咔嚓几声脆响,黎宫仇右腹却也中了叶震苍的这一掌当下肋骨齐断,黎宫仇闷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飞将出去,直挺挺的落在庭院之中动也不动。这一掌“气冲霄汉”在天行神掌中已是极为霸道的招数,叶震苍力图一击即中更是用上了八成内力,黎宫仇如何消受的了。原本以黎宫仇武功之强,即便单打独斗也不会被叶震苍一招拿下,只是被叶震苍看透了自己与李永贞之间的利害关系,这一下声东击西给打个正着。费英东也是“咦”的一声惊愕出口,他料定叶震苍武功高强定会躲过自己双拳,是以并没有用上全力,只是灌注约莫三四分内力,哪会料得叶震苍竟会硬生生受了自己的这两拳。而叶震苍出掌之前早已将浑身元气尽皆凝集于背部,是以虽然嘴角流血,却并无大碍,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子卸去余力在门边面向墙角落定,但见秋镜临左手搂住妹妹,右手遮住了她的双眼,自己却睁大双眼满是激动之色。

    原本房中黎费李三人大有胜算,谁知叶震苍武功计谋均是上乘,片刻间竟解决了一人。李永贞眼见叶震苍掌中虚实不定,更在顷刻间毙了一人,心中怯意暗生,随即一步一步移向费英东身侧。费英东哼的一声冷眼斜视,仿佛满是不屑,但他心中也已暗暗懊恼:大明万历皇帝数月前派出大军意图围剿后金,努尔哈赤命自己整顿兵马钱粮以备军需,自己接下旨意却深知其苦,后金八旗连年征战军费开支庞大,早已将国库消耗殆尽哪还有什么钱粮可以整顿,正值焦眉苦脸之际,忽然接到大明司礼监兵仗局左副史李永贞的密信,李永贞乃是费英东在大明宦官集团内部所贿赂的众多宦官之一,后依附兵杖局掌印太监诸栋,诸栋死后便去依附魏忠贤,在兵杖局做了左副史从五品,总算是立稳了根基。李永贞这些年一直在与费英东秘密联络,其在此次信件中写道其心腹黎宫仇向其自荐称知道一份周代东莱藏宝图的下落,自己细细盘问之下觉得极为可信,若是能合自己与费都统二人之力得到此图,定可将那宝藏尽皆取出,一切金银财宝可与镶黄旗共享,如此一来费英东不仅可以完成那整顿钱粮的任务,更可以为自己麾下的镶黄旗招兵买马傲视八旗,而李永贞自己也可以利用钱财继续向上攀爬,说不定还可以依仗财势助宦官集团打击东林党的势力。费英东知道这李永贞绝计无胆量欺诈自己,更是觉得中原汉人身卑体弱犹如蝼蚁般可随意践踏凌辱,自己亲自出马取那几份残本自是手到擒来之事,当下只带几名贴身随从秘密潜入关内。谁知今日接连在这叶震苍手中栽了跟头,却连宝藏的影子都没见着,若是被努尔哈赤发现自己擅离职守,必定重重责罚。想到此处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杀机陡起,直把双拳握的咯咯作响。

    只听远处呼喇一声好大的霹雳,把李永贞吓了一跳。片刻间屋顶瓦片刷刷作响,竟是突然下起了黄豆大小的雨点,这雨来势甚急,顷刻间雨水倾倒直下,仿佛一张水帘挂在门前。此时庭院中一人在冰冷的雨水倾淋之下倏忽转醒,悠悠的站起身来茫然四顾,正是叶无同。他此前因心血上涌昏了过去,此时醒来见到身边两具尸体还以为父亲也遭了难,当下不及细想,大喊一声,“爹爹!”屋内叶震苍听得这一声叫喊,暗叫不妙,此时费英东呼的左手一拳直直的朝自己面门击来,叶震苍当下横掌回格,费英东也不闪避,忽而变拳为掌啪的一声与他对了这一掌,竟是故意借了叶震苍这一掌的掌力,只见费英东身子冲破水帘直朝叶无同弹飞而去。李永贞在一旁瞧得明白,随即拂尘一甩,刷刷刷接连向叶震苍递了三招,将他缠在厢房之中。

    叶震苍眼见爱子即将遭难,却又不能即刻抽身而出,更不能舍弃屋内两个孩儿任由李永贞宰割,如此进退两难,心下焦急无比。此时只听屋外骤雨之中忽然破空之声大作,似是一件威力无比的暗器自远而近直奔费英东而去。费英东人在空中听得真切,仿佛那投掷暗器之人的内力犹在自己之上,当下不敢怠慢,身子在半空中打了个翻转,顺手将那暗器抄在手中,只觉那暗器圆滑似珠触手不是甚硬,待身子落定张开手心一看,竟然是颗极其普通的念珠,心中更是骇然,此等柔软之物竟能在一片暴雨之中掷出如此强劲之势,此人必定非同小可。

    此时叶无同也已看清那躺在泥水之中的两具尸体并非父亲,心下略微宽慰。费英东心想趁那发珠之人尚未近身,不如掳了这孩童去日后好让叶震苍以残本交换,当下右手五指弯曲疾向叶无同左肩抓来,叶无同区区一个孩童哪能避的了他这一招,此刻只听破空之声又是大做,且来势比之先前更为凶猛,显是发珠之人已然迫近,只听噗的一声击在费英东右手手掌之中,费英东未料到这颗念珠竟如此之快,侥是他变招奇快右手顺势往后一撤,旋即手掌做了一个旋转,那念珠在手掌内滴溜溜转一个圈随即顺食指飞将出去直奔那投球之人而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竟是那人又发了一枚珠子直撞在费英东甩回去的那枚,且余势不衰仍旧飞速而来,霎时间两颗珠子齐齐奔费英东而来,他大骇之下接连往后翻了两个身子退到厢房门前方才避过。

    此时一个黑衣蒙面人轻飘飘的落下地来站在叶无同身侧。费英东惊骇之下更是羞愤不已,想不到中原武林藏龙卧虎,就连区区一个平度州弹丸之地棠邑竟然也有这等人物,自己今日接连遇挫实在抬不起脸面,转念又一想待他日等我领兵南下必可一雪今日之耻,当前又何必趟这浑水,心念一定一个翻身上了厢房,只听哒哒几声瓦片的轻响,片刻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叶震苍见状当下一声大喝道:“且慢!”当下运足内劲一掌震退李永贞,也一个翻身上了厢房房顶,但只觉四下漆黑一片目不视物,风雨之声交加甚急,费英东早已不见了人影。此时房内秋镜临哎呦的一声大叫,叶震苍暗叫不好,接着只见李永贞从房内奔出,左手上挟着秋越溪,右手拂尘直指那黑衣蒙面之人,秋越溪双手双腿不停的摇摆,似是身体吃痛。那蒙面人手中暗扣一枚念珠,只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叶无同一看甚是焦急,大踏一步上前道:“快将我越溪妹妹放下!”,只见李永贞手中拂尘一甩,一道劲气夹杂数千雨点向他袭来,这一下若是击中非得在他身上射出几百个窟窿不可。叶震苍呼的一掌“干霄蔽日”直击的身下一排瓦片飞将出去挡在叶无同身前,那蒙面人亦抢上一步一把抱起叶无同随即几个翻身飘在远处,只听噼里啪啦一阵细响,几十片瓦砾被李永贞那道近气击的粉碎。叶震苍一个翻身下地,再欲施为,却哪里还见李永贞的踪影,急忙跃进房内,只见秋镜临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生死未知。叶无同被黑衣人护在怀里,眼见秋越溪被掳走,心中一急顿时四肢瘫软,竟又兀自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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