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话音一落,林清河的眼睛也亮了,两口子的眼睛都一闪一闪的。
他转头望着晚秋,那点子委屈和不情愿早散了,只剩满眼的跃跃欲试,能陪着晚秋一起,哪怕住灶房都成啊,总比天天两头跑强。
林茂源放下粥碗,慢悠悠捋了捋胡子,
“我觉得使得,这节气,卯时天还墨黑,酉时又擦黑,晚秋在船厂做的也不是轻省活计,来回跑费心费力,
清河跟着晚秋在镇上,也能照应着,村里有我在,头疼脑热的乡亲来找,我顺手就看了,不耽误事。”
周桂香还是皱眉,
“可那边连个正经灶房都没,就院角搭了个土坯灶台,锅是有的,柴也得现劈,你们俩吃啥?总不能顿顿啃冷饼子。”
“有灶台就够了!”
林清河连忙接话,
“我会劈柴,也会烧火,从家里带些米粮过去就能做饭。”
晚秋笑着开口,
“娘,在镇上的话,无需做饭,我带个瓦罐去,每日从船厂打两份饭,热一热就能吃。”
周桂香听得一愣,
“啊,在船厂干活还有这好处啊?能带饭回来?”
晚秋认真的点头,
“我师傅这些日子,日日都带三个瓦罐,打包饭菜带回家呢,虽说带回来的大灶饭,比不上正式匠人的小灶饭,
但总归是比家里的强一些,偶尔还有点荤腥呢,娘,清河跟着我,饿不着的。”
周桂香捏着筷子沉吟,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你们早上咋办?晚秋你就算能打包,也是晌午和晚上的事,早饭总不能空着肚子吧?”
张春燕正给怀里的知暖擦嘴,闻言抬头笑得爽利,
“娘,我二哥二嫂也在院子里呢,到时候让他们顺带做个早饭就是了。”
周桂香还没说话,林清河就嘀咕了一句,
“大嫂,这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
张春燕瞪他一眼,
“在外面哪能找着这么好的东家?咱家管吃管住,给的分润也不少,顺带做顿早饭咋了?
又不是让他们端茶送水伺候人,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干啥?”
听到这话,周桂香这才松了眉头,点头道,
“哎,那也成,烧火做饭顺带着吃一口,不耽误事,那明儿的安排就这么说定了?”
林清舟开口安排,
“明儿卯时初就出发,晚秋,清河带着铺盖和床,跟我和清流一道走。”
“大哥,你就带着顺水他们,步行到镇上院子就行,天亮再出发,不用赶早。”
林清山正低头喝粥,闻言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对步行的异议,只是问道,
“啊?怎得不要我跟着去送货?”
林清舟解释道,
“这一去好几日,我跟清流两个人搭手就够使了,大哥,你还是领着人在镇上把房子起好要紧,
至少明日得把屋顶苫好了,不然夜里漏风漏雨,清河和晚秋他们怎么住?”
林清山一听,放下粥碗,拍了拍膝盖,
“说的也是,盖房是顶要紧的事,耽误不得,那就这么办。”
这时周桂香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刚舒展又蹙起来,
“铺盖卷儿倒是现成的,可哪来的床?总不能打地铺吧?”
晚秋抿嘴一笑,轻声提醒,
“娘,你忘了?前些日子二姐那屋盘炕,原先那张大竹床就腾出来了,一直搁在杂物间堆着呢,明日搬过去擦洗一下,正好能用。”
“哎哟,瞧我这记性!”
周桂香一拍额头,笑了起来,
“光顾着操心吃喝,倒把那大家伙给忘了,成,那床有现成的就好办了。”
事情一一落定,周桂香见天色不早,催促道,
“好了好了,都不聊了,赶紧吃饭。”
她话音刚落,林清山却又想起一茬,朝林清舟叮嘱道,
“清舟,路上仔细些,对了,在河上若得空,记得靠岸抽空网几尾鱼,也给自己整个热汤荤腥,别天天啃干粮饿着身子。”
林清舟应道,
“大哥,我记下了。”
周桂香听着更是心疼,立刻接口,
“一会儿我就生上火,多烙些饼子,蒸一锅馍馍,让你们路上带着,干硬耐放。”
林清山也笑着接话,
“是要多做一些哦,明日盖房出力,那肚皮可是无底洞呢!”
一直不吭声的林清芬这时候感叹了一句,
“是啊,这些日子,光是米粮都出了好多出去,要不是家里存粮还多,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去买粮吃了。”
周桂香一听,筷子往碗沿上一磕,
“话不能这么说!那些小伙子起早贪黑帮着家里盖房出力,
咱们到现在连一文钱工钱都没给过,要是再不管一顿饱饭,那咱们林家成什么人家了?”
林清芬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低头摆弄着衣角,小声嘟囔,
“哎,我也没说什么呀,我这不也是为家里好嘛....如今处处都要开销,我...我随口一提罢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大家都听出她话里的委屈,也察觉到她这段时间的情绪确实不太对劲,便都不再接话。
一直沉默的林茂源这时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芬儿,来,把手伸出来。”
林清芬一愣,抬头看了看父亲,乖乖将手腕搁在桌沿上。
林茂源三根指头搭上去,阖眼凝神,饭桌上瞬间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良久,他才收回手,捋着胡须道,
“脉象滑数而有力,尺部尤甚,这是胎气渐旺之象,
只是你左关脉弦,乃肝气郁结所致,快要临盆了,心里又存着事儿,思虑过度,以致气机不畅,气血失和,这才周身不适。”
林清芬一听父亲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原本强忍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出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爹....我....我这段时间就是心里不舒服,这儿也疼那儿也胀,晚上睡不安生,总觉得心慌气短,浑身没劲儿....
我也不想的....可我控制不住自己老想东想西的....”
林茂源温声安慰,
“傻丫头,这就是产前郁症,你莫要再操心家里的米粮开支,那本是男人们该担的心,
你如今只管安心养胎,我给你开个安神的方子,疏肝理气,调养血脉,再让你娘给你做些合口味的,好好将养几日便是。”
疏影也在一旁忙道,
“是啊,二姑这些天晚上总睡不好,一晚上起夜好几次...”
林大勇焦心,这些事,芬儿都没跟他说过!
周桂香见女儿落泪,心立刻软了,忙起身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刚才语气急了些,是娘的不是....你身子要紧,以后这些柴米油盐的事儿,别往心里去,啊?”
林清芬含着泪,点了点头,饭桌上的气氛这才又缓和下来,重新笼罩在温暖的烟火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