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扛着锄头拎着家伙,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林清山走在最前头,锄头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比比划划,正跟林清舟说着什么,说到高兴处,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麻雀惊飞。
林清舟走在旁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偶尔点点头,也不插话。
林清河和晚秋走在后头,两人隔得不远不近,时不时说上一两句。
晚秋手里攥着几根在路上摘的狗尾巴草,一边走一边甩,草穗子在空气里画着圈。
土黄跑在最前头,嘴里还叼着那只已经彻底不动弹的田鼠,那田鼠耷拉着脑袋,尾巴拖在地上,沾了不少土。
土黄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把它落下了,那紧张兮兮的样子,活像叼着个宝贝疙瘩。
进了村,炊烟从各家的屋顶上飘起来,升到半空才散开。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分不清是谁家在做什么,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肚子咕咕叫。
有人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饭,看见他们,扬了扬筷子,
“林婶子,这是从地里回来?”
周桂香笑着应,
“是啊,收拾收拾那新租的地,除了一下午草,可累得不轻。”
那人看了一眼后头那一串人,林清山、林清舟、林清河、晚秋,还有跑前跑后的土黄,啧啧两声,眼睛里全是羡慕。
“你家这人手,真叫人羡慕,我们家就我跟老婆子俩人,那二亩地都收拾不过来。”
周桂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上却说着客气话,
“哪里哪里,都是半大孩子,能顶什么用。”
那人也笑,
“林婶子你可别谦虚了,你家这几个孩子,村里谁不夸?”
周桂香笑着摆摆手,带着一家人继续往前走。
院门敞着,院子里被晚霞照得亮堂堂的。
灶房里已经飘出饭菜香,是那种柴火灶烧出来的特有的香气,混着葱花炝锅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张春燕系着围裙从灶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几点水渍,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
看见他们回来,她笑着喊,
“快洗洗手,饭好了!今儿个煮了稀饭,就着中午剩的菜,凑合一顿。”
晚秋把背篓放在井台边,走到水盆跟前打水洗手。
水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凉丝丝的,浇在手上舒服得很。
林清河跟过去,站在她旁边,也把手伸进盆里。
两人一起洗,手挨着手。
林清山把锄头往墙根一靠,大踏步走过来,挤到井台边,不由分说地把手也伸进盆里。
他手大,一伸进去,水溅得到处都是,晚秋的衣襟上都溅上了几点。
“大哥,你挤什么挤!”
林清河嗔他,
林清山嘿嘿笑,一脸的无赖相,
“挤挤就洗了,免得再打水。”
张春燕端着碗从灶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瞪了他一眼,
“多大的人了,还跟弟弟抢水,害不害臊?”
林清山也不恼,甩了甩手上的水,嬉皮笑脸地往灶房走,
“臊什么臊,自家弟兄。”
堂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一大盆稀饭摆在正中央,是中午剩的杂粮干饭兑了水煮的,米粒稀稀拉拉地飘在汤里,清汤寡水的。
稀是稀了点,可好歹还是粮食的味道,喝进肚子里能垫垫底。
柏川已经醒了,坐在摇床里,小手攥着根洗干净的野菜,正往嘴里塞,满嘴都是绿汁。
他看见大人们进来,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知暖还睡着,躺在摇床的另一头,小肚子一起一伏的,睡得很香。
张春燕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又给柏川擦了擦嘴,这才坐下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碗筷碰得叮当响。
稀饭喝得呼噜呼噜的。
周桂香喝了一口稀饭,烫得吸了口气,放下碗,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那边的纸用完了没?你爹昨儿个还念叨,说扎纸活那点染料纸快没了,要是有人来订货,怕是不够使。”
林清河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开口,
“染料纸都用完了,不过那边还放着三对金童玉女,一辆马车,都是做好的,就算有人来买,也够应付一阵子了。”
周桂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清舟放下筷子,开口道,
“明日我上趟镇子。”
一家人都看向他,
他接着说,声音平平淡淡的,
“草纸快用完了,得去买几刀,顺便把晚秋之前攒的那二十来个竹编,卖给王掌柜,放久了也不好,积灰。”
晚秋抬头,眼神里面是惊喜,
“三哥,王掌柜还收咱的竹编?”
林清舟点点头,看着她,
“一直收的,攒了这么些日子,也该送一趟了。”
晚秋笑得眉眼弯弯,这阵子三哥没提这个事情,晚秋还以为是杂货铺也不要她们的竹编了呢。
林清舟又问,
“你们有什么需要带的?”
林清河想了想,摇摇头。
林清山挠挠后脑勺,
“给你嫂子带点山楂干回来吧,她爱用那个泡水喝。”
张春燕连忙说,
“不用的,不用的,别听你大哥瞎说,不用给我买什么。”
林清舟没接话,只是默默记下了。
晚秋坐在那儿,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起头,看着林清舟,
“三哥....”
林清舟看着她,
“嗯?”
晚秋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开口道,
“我想要几尺绢布。”
桌上安静了一瞬。
绢布。
那可是金贵东西。
农家平日里穿的都是粗布麻衣,粗糙得很,穿在身上磨皮肤。
绢布不一样,滑溜溜的,软绵绵的,穿上身轻飘飘的,跟没穿似的。
可那价钱也金贵,一尺绢布能买好几尺粗布,谁舍得?
可没人说话,没人开口反对。
晚秋见大家没反应,心里有点慌,赶紧又补充,比划着五根手指,
“三哥,不需要多好的,最普通的就行,就要五尺,五尺就够了。”
林清舟连询问都没有,直接点头,
“好,我知道了。”
家里人也都是一副笑模样,没人觉得这事不好,晚秋想做什么,就让她放手去做。
晚秋心里暖烘烘的,
这就是林家,一个可以让她永远积极尝试的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