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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文学 > 赤霆:从炼狱归来的皇子 > 第十五章 边城初见将

第十五章 边城初见将

    又走了七日,一路再无波折。

    那三个山贼,当夜就被“处理”了。秦公公做得干净利落,尸体埋在驿站后山的乱葬岗,连那辆沾血的马车,也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驿站的老驿丞对此心知肚明,但一个字也不敢多问,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雍宸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足够他闭嘴,也足够他安度晚年了。

    重新上路时,只剩下雍宸、秦公公、车夫,以及那四个侥幸活命、但被吓得魂不附体的侍卫。雍宸让他们骑上了从山贼那里缴获的马匹,自己依旧坐着一辆从驿站临时买来的、半旧的青布马车。队伍寒酸,倒更像是寻常商旅,不再引人注目。

    这七日的路程,比之前更加荒凉。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路两旁的村庄大多残破,田地荒芜,偶尔能看见面黄肌瘦的灾民,拖家带口地向南方逃难。北境的战事,已经影响到了这里。

    雍宸大部分时间都在车里,闭目修炼。混沌之气在吞噬了那几个山贼的魂力后,壮大了不少,运转起来,带动伤势恢复也快了许多。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愈发清亮,偶尔下车活动,脚步也沉稳有力,不再有之前的虚弱之感。

    秦公公看在眼里,又惊又喜,却也隐隐担忧。他总觉得,这位殿下身上的气息,越来越……难以言喻,有时靠近,会觉得心头莫名发寒,仿佛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第八日午后,马车终于驶出了丘陵地带,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雄城,矗立在北方荒原的尽头。

    城墙高逾十丈,以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历经风雨,墙面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以及暗红色的、不知是血还是铁锈的斑驳。墙头旌旗猎猎,隐约可见持戈甲士的身影来回巡视。城楼巍峨,飞檐斗拱,正中一块巨大的石匾,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铁壁关。

    这里,就是大雍北境第一雄关,抵御北方蛮族和妖兽的最前线。

    也是雍宸前世,被关押了十年的地方。

    马车在距离城门一里外停下。前方设有关卡,数十名顶盔贯甲的边军正在盘查过往行人车马,气氛肃杀。许多流民被拦在关卡外,哭喊哀求,却被军士粗暴地驱赶。

    雍宸下了车,站在车辕上,远远望着那座雄城。

    夕阳如血,将城墙染成暗红。风吹过荒原,卷起漫天黄沙,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远处,隐约能听见号角声和沉闷的鼓点,那是军营操练的声响。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以囚徒的身份,被押解入城。

    “殿下,”秦公公低声道,“咱们要过去吗?”

    雍宸点点头,正要下令,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队骑兵从城门内疾驰而出,约有百人,清一色的黑甲黑马,背负强弓劲弩,腰间挎着弯刀,杀气腾腾。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将领,浓眉虎目,面如锅底,一部钢针般的短髯,身材魁梧,骑在马上,像半截铁塔。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黑色大氅,大氅下是磨损严重的铁甲,甲叶上还能看到几处新鲜的刀痕。

    这队骑兵卷起滚滚烟尘,直冲到关卡前才勒马停住。那将领目光如电,扫过等待入城的流民和车马,最后,落在了雍宸这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上,以及车旁那几个穿着破烂侍卫服饰、牵着马匹、神色惶恐的“随从”。

    他眉头一皱,打马上前,居高临下,声音洪亮如钟:“你们是干什么的?通关文牒呢?”

    秦公公连忙上前,从怀中取出兵部开具的文书,双手奉上:“将军,我家公子是奉旨北上,有要事在身。这是文书。”

    那将领接过文书,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抬起头,再次打量雍宸,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怀疑,以及一丝……轻蔑。

    “七殿下?”将领将文书扔回给秦公公,语气生硬,“末将赵莽,铁壁关前锋营校尉,奉命巡查。殿下不在京城享福,来这苦寒凶险之地做什么?”

    赵莽。

    雍宸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前世,他在地牢里,听说过这个名字。赵莽,铁壁关守将,性子火爆,治军极严,骁勇善战,但为人耿直,不懂钻营,在朝中并无靠山。国破时,他率前锋营死守城门,力战不退,身中二十七箭,最后自刎殉国,尸体被天朔士兵挂在城楼上曝晒了三天。

    是个忠臣,也是个猛将。

    可惜,前世死得太早。

    “赵将军,”雍宸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本王奉旨押送军资北上,并协助处理北境后方庶务。今日初到铁壁关,还请将军行个方便,放我等入城。”

    “押送军资?”赵莽嗤笑一声,指着雍宸身后那辆寒酸的马车,和那几个不成器的“侍卫”,“殿下,您这军资……未免也太‘丰厚’了些。还有您这几位‘护卫’,看起来,可不像是能打仗的样子。”

    他身后的骑兵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边军向来瞧不起京中来的“贵人”,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弱不禁风、纯粹来镀金的皇子。

    那四个侍卫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吭声。

    雍宸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军资自有兵部专人押送,不日即到。本王只是先行一步。至于护卫……让将军见笑了。这一路不太平,折损了些人手。”

    赵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道:“听说殿下前几日,在清河驿附近遇到了山贼?”

    消息传得倒快。雍宸点头:“确有此事。”

    “死了多少人?”

    “匪徒二十七人,全歼。我方……折损车夫一人,侍卫三人。”雍宸隐瞒了袖箭和自身出手的事,只将功劳推给了那四个不成器的侍卫。

    赵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重新打量了那四个侍卫几眼,显然不信他们能有这本事。但他也没深究,只道:“殿下倒是命大。不过,铁壁关不是京城,这里不讲身份,只讲军功和拳头。殿下既然来了,就请遵守军中的规矩。末将职责在身,不能远迎,殿下请自便吧。”

    他说完,不再理会雍宸,一拨马头,带着骑兵,旋风般朝来路驰去,卷起漫天烟尘。

    态度,可谓傲慢至极。

    秦公公气得脸色发白,低声道:“殿下,这赵莽,太无礼了!”

    “无妨。”雍宸看着赵莽远去的背影,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真性情,总好过那些口蜜腹剑的。进城吧。”

    在关卡验过文书,马车缓缓驶入铁壁关。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加触目惊心。

    街道宽阔,但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许多房屋都有损毁,有的被火烧过,只剩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偶尔能看见抬着担架的民夫匆匆跑过,担架上的人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浑身裹着染血的绷带。

    这里是前线,战争的残酷,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

    雍宸的马车在一家名为“平安客栈”的店前停下。这是铁壁关内唯一一家还开着的客栈,但也门可罗雀。老板是个独臂的老兵,姓张,见有客来,连忙迎出,但看到雍宸的打扮和随从,又听说他们是京城来的,神色便冷淡了许多,只开了两间最便宜的下房,便不再理会。

    秦公公安排妥当,伺候雍宸在简陋的房中安顿下,又去后厨要了热水和简单的饭食。

    饭是粗糙的粟米饭,菜只有一碟咸菜,一碗几乎看不见油星的菜汤。秦公公用银针试过,确认无毒,才端给雍宸。

    雍宸吃得很慢,很仔细,将每一粒米都吃干净。前世在地牢,他连发馊的馒头都吃过,眼前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饭毕,他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渐沉的夜色。

    铁壁关的夜,格外冷。寒风从北方荒原刮来,带着哨音,像是无数亡魂在哭嚎。远处城墙上,火把的光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在黑暗中沉默地燃烧。

    “殿下,”秦公公低声道,“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雍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来到铁壁关,有三个目的。

    第一,获取军功,建立自己的势力基础。这需要机会,急不得。

    第二,调查兽潮背后的真相,以及天朔的动向。这需要时间和情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修炼。北境苦寒,煞气浓重,对常人来说是绝地,但对混沌之体来说,或许是快速成长的沃土。

    “先安顿下来。”雍宸道,“明日,你去打听一下,城里情况如何,守军兵力部署,粮草储备,还有……那位赵莽将军的喜好、脾性,在军中的威望如何。”

    “是。”秦公公司意,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那四个侍卫……怎么处置?”

    雍宸看向门外。那四个侍卫被安排在隔壁房间,此刻大概正瑟瑟发抖,后悔接了这趟差事。

    “先留着。”雍宸道,“他们虽然无用,但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人,杀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看紧点,别让他们惹事,也别让他们乱跑。”

    “是。”

    夜深了。

    雍宸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开始修炼。

    这一次,他刻意将意念扩散出去,去感知这座城池。

    混沌之气缓缓流转,将他的感知放大,延伸……

    他“听”到了风声,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远处伤兵的**,更远处,荒野中隐隐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他“闻”到了血腥,药味,烟火气,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冰冷暴戾的气息。

    那是混沌之气的气息。

    虽然很淡,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掩盖了,但雍宸绝不会认错。

    这城里,有和他一样,修炼混沌之力的人?

    还是说……是别的什么东西?

    雍宸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骤冷。

    铁壁关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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