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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绝地反击

    第三十章 绝地反击

    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在望月峰这间破败石屋的周围缓缓晕开。风声,虫鸣,一切属于山野的声响都诡异地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被无形杀机压缩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静。

    邱国福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指尖扣着怀中那枚幽魄石的棱角,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非但未能驱散体内的寒意,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从四面八方悄然收拢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来者不止一人,修为不弱,且隐匿功夫极佳,若非残图预警和他自身因重伤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警觉,恐怕直到对方破门而入,也难以察觉。

    床下,小莲屏住呼吸,瘦弱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发出半点声音。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煎熬着。每一息都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邱国福能感觉到,那几道隐晦的气息,如同耐心的猎手,已经完成了对石屋的合围,正在缓慢地、一寸寸地靠近,寻找着最佳的突入时机和角度。

    没有对话,没有警告,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行事狠辣,不打算留任何余地。

    是孙执事和韩刚派来灭口的?还是秦厉的人?邱国福无暇细想。他全部的精力,都已集中在感知敌人的动向,以及调动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力量上。

    他尝试着运转那独特的行气路线,试图凝聚一丝灵力。然而,经脉的剧痛和几股异种能量的微弱躁动,让他凝聚起来的力量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强行催动,只会让伤势恶化,甚至可能提前引发能量冲突。

    不行,不能硬拼。必须智取,必须借助外物,必须……出其不意。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石屋。屋内简陋至极,除了破床、破桌、破椅,以及邱丽珠留下的那盏玉灯,再无他物。等等……玉灯?

    那盏玉灯,是邱丽珠留下的照明之物,一直散发着柔和稳定的白光,并无任何攻击或防御的符文波动,看起来只是一件寻常的照明法器。但……邱丽珠会留下全无用处的凡物吗?以她的谨慎和修为……

    邱国福心中一动,强忍着挪动身体带来的剧痛,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盏放在破桌上的玉灯。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距离玉灯尚有尺许——

    “砰!”

    一声闷响,石屋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连同门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木屑纷飞,尘土弥漫!两道身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冰冷双眼的身影,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一左一右,骤然扑入屋内!人未至,两道凌厉的、带着阴寒气息的灵力劲风,已如毒蛇吐信,分别袭向床上的邱国福和那盏玉灯!显然,他们也注意到了邱国福伸手的动作,想要抢先一步毁掉可能的变数!

    好快的速度!好狠的手段!一出手便是绝杀,连毁灯灭口都考虑到了!

    电光石火之间,邱国福眼中寒芒暴涨!他没有去格挡袭向自己的劲风(也无力格挡),反而将伸向玉灯的手,以更快的速度,狠狠拍在了玉灯的灯座上!同时,他心念急转,将体内好不容易凝聚起的那一丝微弱的灵力,以及源自“珠契”残图的那一缕沉重“镇压”之意,混合着对幽魄石的同源感应,不顾一切地、毫无保留地,顺着拍击的动作,注入了玉灯之中!

    他不知道这玉灯有没有用,该怎么用。但他赌!赌邱丽珠留下的东西,绝非凡品!赌自己体内驳杂的能量和残图之意,或许能“激活”这玉灯的某些隐藏特性!这是他目前能做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挣扎!

    “嗡——!!!”

    玉灯被他手掌拍中、灵力与残图之意注入的刹那,那原本柔和稳定的白光,骤然发生了剧变!玉质灯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嗡鸣!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的、淡蓝色的光晕,以玉灯为中心,瞬间扩散,笼罩了整个石屋内部!

    这淡蓝色光晕并非实体,却带着一种清凉、宁静、又隐含坚韧的力量。那两道袭向邱国福和玉灯的阴寒灵力劲风,在触及这淡蓝色光晕的瞬间,竟如同冰雪消融,速度骤降,威力大减,最终在距离目标数尺之外,便无声无息地溃散、消失了!

    “防御阵法?!” 率先冲入屋内的两名黑衣蒙面人眼中同时闪过惊愕,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玉灯,竟是一件触发式的、如此高效的防御法器!而且,这防御光晕的气息,精纯中正,带着水属性的柔韧与浩瀚,绝非瑶华派常见的手段,更像是……清琼派的风格!

    是邱丽珠留下的后手!

    就在两名黑衣人因玉灯突然激发的防御而身形微滞的刹那——

    “就是现在!”

    邱国福心中狂吼!他等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敌人因意外而分神的时机!他没有试图起身,也没有攻击那两个黑衣人(那无异于找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枚完整的幽魄石(子石),朝着门口方向,那因为门被撞开而露出的、通往外面黑暗的通道,狠狠掷了出去!

    同时,他再次强行凝聚心神,沟通怀中“珠契”残图,将那缕沉重冰冷的“镇压”之意,混合着一丝源于幽魄石的同源阴冷气息,化为一道无形的、微弱却异常“扎眼”的精神冲击,附着在那被掷出的幽魄石上,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火把,将其“标记”得清清楚楚!

    “嗖——!”

    幽魄石划过一道幽绿色的轨迹,穿过淡蓝色防御光晕(防御似乎对内对外效果不同,或者邱丽珠设置时考虑到了内部人可能向外投掷物品?),飞出了石屋,没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幽魄石!” 两名黑衣人中,其中一人(看身形似乎是韩刚!)失声低呼,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与急切的光芒!他们此行的目标,除了邱国福本人,最重要的就是他身上的幽魄石和残图!此刻见幽魄石被抛出,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追!” 韩刚厉喝一声,毫不犹豫,身形如电,竟舍弃了近在咫尺、看似重伤无力反抗的邱国福,转身就朝着幽魄石飞出的方向急扑而去!另一名黑衣人也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他们两人刚刚冲出石屋破门,身形没入外面黑暗的瞬间——

    异变再起!

    那枚被邱国福全力掷出、附着了他残图“镇压”之意和幽魄石气息的幽魄石,在飞出去不到十丈,眼看就要坠入下方茂密灌木丛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屏障!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紧接着,以幽魄石撞击点为中心,方圆数十丈范围内的空间,骤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闪烁着淡蓝色与土黄色光芒的、极其复杂玄奥的符文线条,凭空浮现,如同巨大的、立体的蛛网,瞬间将这片区域笼罩其中!一股比石屋内玉灯光晕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沉重、凝滞、又带着束缚之力的阵法威压,轰然降临!

    是陷阱!是更高明、更隐蔽的复合阵法!玉灯只是诱饵和第一重防御,真正的杀招,是隐藏在外围的这座困阵!邱丽珠不仅留下了防御,还布下了后手!而且,这阵法似乎能感应到特定的能量波动(比如幽魄石和残图之意),当幽魄石携带特定气息撞上预设的“触发点”时,便会瞬间激活!

    “不好!有埋伏!” 韩刚惊怒交加的吼声在阵中响起,充满了气急败坏。他和另一名黑衣人,连同那枚幽魄石,此刻都已深陷这突然浮现的淡蓝土黄符文大网之中!阵法之力如同无形的泥沼,束缚着他们的行动,干扰着他们的灵力运转,更有一股沉重的压力,不断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破阵!” 韩刚怒吼,与同伴疯狂催动灵力,挥动手中兵刃,试图劈开这突如其来的阵法束缚。然而,这阵法显然出自高人之手(很可能是邱丽珠亲手布置),品阶不低,又占了偷袭的先机,一时间,两人竟被困在阵中,左冲右突,却难以立刻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幽魄石,在阵法力量的牵引下,缓缓悬浮在阵法中心,幽光闪烁,却难以触及。

    石屋内,邱国福靠在墙边,大口喘着粗气,额角冷汗涔涔。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体力和心神。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冰冷的、如同劫后余生又隐含亢奋的光芒。

    赌对了!邱丽珠果然留了后手!而且,这后手如此精妙!不仅防御,更是困敌、甚至可能……反杀!

    他强撑着,再次将目光投向门外。透过破损的门框,能看到外面那片被淡蓝土黄符文照亮的小片区域,以及被困其中、如同困兽般挣扎的两道黑色身影。果然是韩刚!虽然蒙着面,但身形、声音,尤其是对幽魄石那种贪婪急切的态度,绝不会错!另一人,看其出手的狠辣和灵力属性,多半是孙执事的心腹,或者是执法殿秦厉手下的其他黑衣人。

    只有两人?外面是否还有接应?邱国福心中警惕未消。他勉强凝聚起一丝心神,再次尝试感应周围。除了阵中两人狂暴的灵力波动和阵法的运转气息,暂时没有感应到第三道明显的敌意。或许,对方认为两人足以解决重伤的自己,又或者,接应者在更外围?

    无论如何,暂时安全了。但危机并未解除。这阵法能困住他们多久?邱丽珠何时能返回?如果对方有援兵赶到,破开阵法,或者以强力从外部攻击阵法……

    必须尽快恢复一丝战力!哪怕只能移动,能使用那粗糙的“引导”技巧一次也好!

    邱国福不再去看门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闭目,忍着剧痛,再次尝试运转那独特的行气路线,同时,将心神沉入对“珠契”与“地络”残图的感悟之中。这一次,他不再尝试去“观想构建”新的东西,而是集中全部精神,去“安抚”、“引导”体内那几股因刚才的激烈情绪和动作而略有躁动的异种能量,尤其是幽魄石的同源气息和残图的镇压之意。

    说来也怪,或许是经历了刚才生死一线的刺激,又或许是残图预警、玉灯护主、阵法困敌这一系列事件,无形中契合了某种“绝境求生”、“借助外物”、“以智周旋”的意境,他此刻的心神,竟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集中、沉静。对“珠契”那沉重镇压之意的感悟,似乎也清晰了一丝。这种感悟,并非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理解”的加深,仿佛触摸到了那“镇压”本质中,除了冰冷霸道之外,或许还存在的一丝“秩序”与“恒定”的韵味。

    在这种奇妙的感悟状态下,他尝试以“珠契”之意为“框架”,去“框定”体内那几股异种能量,尤其是幽蚀之气和“圣力”残余;以“地络”之意为“渠道”,去“疏导”自身那微弱灵力的流转。过程依旧痛苦艰难,但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丝?几股异种能量的躁动,竟真的被那“镇压”的框架隐隐压制,变得略微“安分”了一些。而自身灵力的运转,也似乎能多走通那么一两处原本淤塞的细小经脉。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对伤势恢复和力量提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确确实实是进步!是他在不依赖外物的情况下,自身找到的一条可行的、调理内息、稳定伤势的路径!更重要的是,这让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和那两张残图的力量,有了更强的信心和掌控感。

    时间,在石屋内的寂静调息,和屋外阵法中不时传来的怒吼、碰撞声中,缓缓流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阵中的韩刚和另一名黑衣人,似乎终于找到了这复合阵法的某些薄弱之处,或者是以某种代价强行提升了攻击力度。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阵法的一角光芒剧烈闪烁,随即黯淡、崩碎!困住两人的淡蓝土黄符文大网,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

    “走!” 韩刚嘶哑的声音充满恨意与不甘,他最后狠狠瞪了一眼依旧悬浮在阵法中心、被阵法残余力量保护着的幽魄石,又看了一眼石屋方向(透过破门,能看到邱国福靠墙而坐的身影),终究没敢再冒险冲入石屋(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其他陷阱),与同伴一起,如同丧家之犬,从那道破开的缺口处,头也不回地急遁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山林之中。

    阵法失去了主要目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符文线条也渐渐隐没于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枚幽魄石,失去了阵法之力的托举,“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的枯草碎石之中,依旧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邱国福缓缓睁开眼,眼中疲惫更深,但神色却更加沉静。他看了一眼门外地上那枚孤零零的幽魄石,又看了看屋内那盏已经恢复柔和白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玉灯。

    他没有立刻去捡幽魄石,也没有放松警惕。韩刚二人虽然退走,但保不准会不会去而复返,或者引来更多敌人。而且,邱丽珠还未归来。

    他挣扎着,扶着墙壁,极其缓慢、艰难地,挪动身体,从床上下来。双脚触地,一阵虚浮和剧痛传来,让他险些摔倒。他咬牙稳住,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弯腰,捡起了那枚失而复得(虽然从未真正失去)的幽魄石。

    入手冰凉,其中的能量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和阵法激发,而略显躁动。邱国福将其紧紧握在手中,感受着其中同源的气息,心中稍定。

    他重新回到床边坐下,将幽魄石贴身收好。目光,再次落在那盏玉灯上。

    这盏灯……究竟还有何玄机?邱丽珠布下的阵法,仅仅是为了困敌?还是有其他用意?

    他正思索间,忽然,玉灯那柔和的白光,再次出现了变化!光芒不再稳定,而是如同呼吸般,开始有节奏地明灭闪烁起来!闪烁的频率很奇特,三长,两短,一长……

    这是……信号?是邱丽珠在传递信息?还是玉灯本身在示警,有新的情况?

    邱国福心中一紧,凝神感知四周。暂时并无新的敌意或异常灵力波动。但玉灯的闪烁,绝非寻常。

    他尝试着,再次将一丝微弱的灵力,配合着心神,探向玉灯。这一次,他没有注入“珠契”之意,只是单纯的接触。

    当他的灵力触及灯身的刹那,玉灯的闪烁骤然停止,恢复了稳定的白光。但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神念信息,顺着灵力联系,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这神念信息并非声音或文字,而是一种意念的直接传递,简单、清晰:

    “东南,三里,古松下,速来。——珠”

    是邱丽珠!她传来的信息!她在东南方向三里外的一棵古松树下?让自己“速去”?她遇到了什么?是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是敌人模仿邱丽珠留下的神念?但玉灯是邱丽珠之物,能通过玉灯传递神念,且能准确说出“珠”这个自称,是陷阱的可能性不大。

    邱国福心念电转。去,还是不去?

    去,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三里路都走得艰难,若遇到危险,几乎没有自保之力。而且,万一是陷阱……

    不去,若真是邱丽珠发现了紧急情况需要自己,或者有关于自己伤势、安危的重要信息……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邱国福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去。留在此地,被动等待,同样危险。邱丽珠是目前唯一明确站在他这边(至少暂时是)、且有能力保护他的人。她传讯让自己去,必有缘由。而且,那枚幽魄石还在自己身上,残图也在,这是最重要的筹码。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强撑着站起。走到床边,对依旧躲在床下、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莲低声道:“小莲,我需离开片刻。你留在此处,无论发生何事,不要出来,不要出声。若邱师姐回来,告诉她我去东南方向三里外的古松下了。”

    “邱师兄……你、你的伤……”小莲满脸担忧。

    “无妨,我很快回来。”邱国福安慰了一句,不再多言,拄着从门边捡到的一根还算结实的枯枝作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石屋,踏入外面清冷的月色和沉沉的夜色之中。

    东南方向……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片更加茂密、地势也更崎岖的山林,缓缓行去。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呼吸粗重。但他眼神坚定,握着枯枝的手,稳如磐石。

    夜色茫茫,前路未知。但既然选择了前行,便再无回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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