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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重生,废柴的伪装 第十四章 往事

    柳明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人影晃成一片。她机械地迈着步子,从人群中穿过——那些同情、幸灾乐祸、难以置信的目光,她都感觉到了,但已经顾不上。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反复回响。

    “他叫柳青,是你曾祖父。”

    曾祖父。

    柳明月从小就知道,曾祖父是家族最传奇的人物。据说他年轻时展露惊人天赋,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同辈无人能敌。据说他曾有过大机缘,只是那机缘究竟是什么,从没人说清楚。

    据说他临死前,留下一本剑谱。

    那本剑谱如今就在她房里。

    柳明月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明月轩。

    她冲进屋里,翻箱倒柜找出那本泛黄的剑谱,手抖得几乎翻不开。

    剑谱扉页上,是曾祖父亲笔写的一行字——

    “余生平所学,尽在于此。然剑道至深,不过窥得万一。”

    柳明月翻到中间,那里有几页密密麻麻的批注。她从小看到大,一直看不懂。

    此刻再看,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这一剑,我曾见她用过。彼时惊为天人,却连模仿都做不到。”

    “她随手一指,便是我苦思十年不得其解的精要。”

    “若得那人指点,此生无憾。”

    “可惜,她死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比其他的都淡,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剑墟,再无素心。”

    柳明月捧着剑谱,手指越攥越紧,指节发白。

    素心。

    素心剑主。

    那个传说中的名字。

    那个曾祖父一生念念不忘的人。

    就是云初一。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挖开的空坟,想起厉尘渊看云初一的眼神,想起云初一在幻心洞里的平静。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个人回来了。

    而她,刚才拿着曾祖父留下的剑,去刺那个人。

    柳明月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

    清澜院。

    云初一躺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望着天边的云。

    周元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过来,欲言又止地站了半天。

    “想问什么?”云初一没睁眼。

    周元吓了一跳,支吾道:“云师妹,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柳青真的是柳师姐的曾祖父?”

    云初一睁开眼,拿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应该是吧。我看那剑眼熟,猜的。”

    周元愣住:“猜、猜的?”

    “猜对了。”

    周元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云初一偏头看他一眼:“怎么?”

    “没、没什么。”周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就是觉得,云师妹你胆子真大。”

    云初一没说话,继续吃桂花糕。

    院门被推开。

    厉尘渊走进来。

    周元连忙行礼:“宗主!”

    厉尘渊摆摆手。周元识趣地退出去了。

    云初一躺在石凳上没动,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宗主又来蹭茶?”

    厉尘渊没答,走过来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柳青,”厉尘渊忽然开口,“你认识?”

    云初一望着天上的云,没说话。

    “他确实来过天璇宗。”厉尘渊说,“三百年前,他是外门弟子,后来进了内门,再后来……死在一处秘境里。”

    云初一还是没说话。

    厉尘渊看着她:“他死之前,留了一句话。”

    云初一终于转过头。

    “什么话?”

    “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再见那个人一面。”

    云初一沉默了很久。

    久到厉尘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见过他。”她说。

    厉尘渊没说话。

    “那时候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指点剑法。”云初一的声音很轻,“我嫌麻烦,随手给他改了改起手式。”

    她顿了顿。

    “后来听说他死了,我也没在意。”

    厉尘渊看着她,目光幽深。

    “现在呢?”

    云初一想了想。

    “现在——”她望着天上的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当时没多看他一眼。”

    厉尘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要是知道你会这么想,应该很高兴。”

    云初一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一样。”

    两人对视。

    风从老槐树间穿过,叶子沙沙作响。

    云初一忽然笑了。

    不是懒洋洋的那种笑,是真的有点暖的那种笑。

    “厉尘渊,你挺会说话的。”

    厉尘渊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十五年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思念,还有此刻终于能坐在这里和她说话的……满足。

    云初一收回目光,继续望着天上的云。

    “柳明月接下来会怎么做?”

    “不知道。”

    “你不担心她把我身份说出去?”

    厉尘渊沉默片刻:“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手里没有证据。”厉尘渊说,“而且——她不敢。”

    云初一想了想,点点头。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大比之后,我能休息几天?”

    厉尘渊唇角微微动了动:“你想休息几天?”

    “越久越好。”

    “那就不参加了。”

    云初一转头看他。

    “大比剩下的场次,你可以不用打了。”他说,“特等入内门的人,本来就有这个特权。”

    云初一盯着他看了三息。

    “你故意的吧?”

    “什么?”

    “让我去打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打完了才告诉我可以不用打?”

    厉尘渊没说话。

    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出卖了他。

    云初一忽然坐起来:“厉尘渊,你是故意的。”

    厉尘渊站起身,往院门口走。

    “茶下次再喝。”他说,“今天还有事。”

    云初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个男人,十五年不见,学会耍心眼了。

    ---

    明月轩。

    夜深了。

    柳明月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那本剑谱。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剑谱那行字上——

    “剑墟,再无素心。”

    柳明月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曾祖父死之前,去过剑墟。

    那是他最后一次外出历练,回来后整个人像变了似的,把自己关在屋里写了三天三夜,写出来的就是这本剑谱。

    写完不久,他就死了。

    临死前,他拉着曾祖母的手,说了一句话——

    “她没死。”

    曾祖母当时以为他糊涂了,没往心里去。

    但柳明月现在忽然明白过来。

    曾祖父说的“她”,是素心剑主。

    他去剑墟,不是为了找机缘。

    是为了找她。

    柳明月的手慢慢攥紧。

    曾祖父一生念念不忘的人,现在就在她面前。

    而她拿着曾祖父留下的剑,去刺那个人。

    曾祖父要是泉下有知,会不会骂她不肖?

    柳明月闭上眼,把那本剑谱紧紧抱在怀里。

    ---

    清澜院。

    夜深了。

    云初一还躺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望着头顶的星空。

    周元早就退下了,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是素心剑主,独来独往,无牵无挂。有人跪在她面前求指点,她高兴了就指点两句,不高兴了就当没看见。

    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她从不关心。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都跟她没关系。

    可刚才说起柳青时,心里忽然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不是愧疚,不是遗憾。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如果那时候多看他一眼,就好了。

    云初一望着星空,忽然笑了。

    原来活了上千年,还是会变。

    她闭上眼睛。

    反正有个人,一直在等着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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