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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对峙交锋

    洛景言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一股滚烫的邪火混杂着扭曲的快感直冲头顶。宴会厅璀璨的光打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酒店那夜的失手像一根毒刺,这些日子始终扎在他的喉头,此刻看到梁亿辰竟独自出现在这里——那个碍眼的女人不在身边——那根刺突然变成了淬火的钩子,拽着他的理智向下沉沦。

    更让他血液逆流的是梁亿辰刚才的眼神。厌恶?不屑?他凭什么?!一个差点被他捏碎的蝼蚁,侥幸从指缝漏走,不缩在阴沟里发抖,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背景音乐正转到一首慵懒的爵士钢琴曲,萨克斯风婉转低回,周围衣香鬓影的人们举杯轻笑,谈笑声像一层温热的泡沫浮在空气里。可洛景言耳中只听到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他看着梁亿辰就要若无其事地走过,仿佛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站住。”

    洛景言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餐刀划开了温热的黄油。周围几个正举杯交谈的人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飘来。A区边缘这片空间,忽然被无形的隔膜圈出了一小块寂静的孤岛。

    梁亿辰脚步顿住,缓缓转身。头顶一盏水晶吊灯的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割得格外清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夜的湖面,倒映着洛景言那张因情绪起伏而微微扭曲的脸。

    “有事?”两个字,平淡无波。

    这副全然漠视、仿佛他洛景言只是空气里一粒尘埃的态度,像一瓢滚油浇在了洛景言心头的邪火上。他猛地推开身边那个试图打圆场、脸色尴尬的木讷同伴,上前两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洛景言微微仰着下巴——这个姿势本应显得倨傲,但在梁亿辰平静的俯视下,却透出几分色厉内荏。他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梁景辰那身剪裁精良的深墨蓝色修身西装,从挺括的肩线到一丝不苟的袖扣,最后嗤笑一声,声音刻意拔高,确保周围几米内的人都能听见: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梁大才子吗?”他尾音拖长,带着黏腻的嘲讽,“这种场合也是你能来的?租这身行头花了不少钱吧?还是说……”他故意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的嗓音却因情绪激动而并未降低多少,“又傍上哪个‘好心’的富婆,带你来见见世面?”

    恶毒的话语裹着酒气喷出。他身边的同伴脸色更白,伸手想拉他:“洛少,算了,这么多人看着……”

    “滚开!”洛景言猛地甩开那只手,力道之大让同伴踉跄了一下。他眼睛死死盯着梁亿辰,像盯着掉进陷阱还在挣扎的猎物,期待着从那张脸上看到愤怒、屈辱,或者哪怕一丝慌乱。

    然而没有。

    梁亿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寒潭的冷寂。背景音乐恰在此时切换,慵懒的爵士乐被一段节奏更分明、带着隐约紧迫感的电子乐前奏取代,鼓点像逐渐加快的心跳。

    “洛景言,”梁亿辰开口,声音不高,却在隐约的鼓点中异常清晰,“我以为经过上次酒店的事,你会学聪明一点,知道有些线,不能踩。”

    “酒店”两个字像两枚冰锥,狠狠扎进洛景言的耳膜。他瞳孔骤缩,随即恼羞成怒的火焰轰然窜起,烧得他眼眶发红。他居然敢提?!还敢用这种教训奴才般的口气?!

    “你他妈少在这里放屁!”洛景言彻底被激怒,理智的弦“啪”地崩断。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撞上梁亿辰的胸口,咬牙切齿的低吼从齿缝里挤出,“酒店什么事?我警告你别血口喷人!自己行为不检点,差点闹出丑闻,还想赖到我头上?我告诉你梁亿辰,别给脸不要脸!上次是你运气好,下次……”

    “下次怎样?”梁亿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那弧度近乎讥诮,“再找个人给我下药?还是换点别的更下作的手段?”

    周围的谈笑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附近几簇人群虽然依旧保持着交谈的姿态,但目光已频频扫来,耳语声像细小的涟漪荡开。头顶的灯光似乎也更集中地笼罩在这一小片区域,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得细长扭曲。

    “你——!”洛景言被他这直白冰冷的诘问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周围那些闪烁的、探究的视线让他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像被人当众抽了耳光。愤怒、羞耻和急于撇清并反踩一脚的冲动混成一团,冲垮了最后一丝顾忌。

    “是又怎么样?!”他几乎是不经大脑地低吼出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弄死你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上次是莉莉那个蠢货没办好事,下次我亲自——”

    话音戛然而止。

    像一只被骤然扼住喉咙的公鸡,洛景言猛地收声,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只剩下一片骇人的青白。他瞪大眼睛,瞳孔因震惊和恐慌而放大。他刚才说了什么?他提到了“莉莉”,提到了“没办好事”,甚至说了“亲自”……

    一阵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

    梁亿辰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冷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装饰柱上某个微小的反光点——那里,李阳光布置的微型摄像头正无声工作——随即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洛景言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映出洛景言此刻的惊惶和愚蠢。

    他在说:看,你自己承认了。

    洛景言被这眼神钉在原地,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不,他绝不能承认!周围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诬陷人!”洛景言猛地提高声音,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脸色却越发难看,“梁亿辰,我告诉你,别以为沈老头暂时护着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你以为沈老头真看得上你?不过是个有点用的工具罢了!等哪天你没用了,看谁还保你!还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等着,很快……”

    他想放出更多狠话,找回场子,可梁亿辰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像一盆冰水浇在他沸腾的怒火上,只蒸腾出更多狼狈的雾气。尤其是对方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丝毫他预想中的愤怒或恐惧,这让他所有的攻击都像拳头打在空气里,反而显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背景音乐在此刻进入一段密集的鼓点,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更添烦躁。

    “很快怎样?”梁亿辰再次开口,甚至向前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梁亿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洛景言紧绷的神经上:“洛景言,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以为你和你家做的那些事,真的天衣无缝吗?”

    他顿了顿,看着洛景言骤然收缩的瞳孔,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吐出淬毒的低语:

    “湖区那块地的规划问题,银行的催款电话,还有……你父亲那些‘好朋友’,最近日子都不太好过吧?”

    “你——!”洛景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又狠又准。他猛地后退一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身后的甜品台,高脚杯一阵叮当乱响。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梁亿辰,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发颤:“你……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这些事,有些连他都只是偶然偷听到父亲在书房里烦躁的低吼和砸东西的声音,梁亿辰怎么可能知道?!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梁亿辰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洛景言一眼,仿佛眼前这个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的人已经不值得他分去丝毫注意力。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在掸去一粒微不可见的灰尘。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大厅另一端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直,炭灰色的西装在流转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很快便融入了前方衣香鬓影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几乎要溅出火星的对峙,真的只是拂过他耳畔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洛景言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离水的鱼。梁亿辰最后那几句话,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扎进他肉里,还在不停地搅动。他怎么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那种了如指掌的语气,那种有恃无恐的态度……难道他真的掌握了什么?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摇头,试图甩开那冰冷的恐惧,强行用愤怒重新武装自己。可一抬头,对上周围那些还未散去的、含义复杂的目光——好奇、探究、讥诮、甚至怜悯——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他觉得自己的酒红色丝绒西装此刻无比可笑,像个小丑的戏服。

    “看什么看?!”他猛地扭头,朝着最近一束目光的方向恶狠狠地低吼,声音却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外强中干。被他吼的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转开了视线,和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一同走开了,但那隐隐约约的低笑,却像另一记耳光扇在洛景言脸上。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强烈的屈辱感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他狠狠瞪了一眼梁亿辰消失的方向,又环顾四周,只觉得每个人都在看他,每个人都在心里嘲笑他。

    “妈的……”他低低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去等不知去哪里的女伴和同伴,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朝着与梁亿辰离开的相反方向,脚步虚浮却又急切地快步走去,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那个木讷的同伴愣了一下,看看洛景言仓皇逃离的背影,又看看周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低着头,匆匆追了上去。

    水晶灯依旧璀璨,音乐已换成了舒缓的蓝调,人们重新举起酒杯,谈笑风生。方才那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仿佛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迅速淹没在浮华的声浪里。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冰冷的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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