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江涛看看手表,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他决定把之前下的五个地笼也收上来。
便拎着水桶,挨个去提地笼。
第一个地笼出水,沉甸甸的。
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除了些小鱼小虾,竟然还有三四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泥地上噼啪乱跳。
“嘿,今天运气可以啊!”
江涛将鱼虾捡进桶里。
第二个地笼收获更丰富,杂鱼不少,还网到了大半斤活蹦乱跳的大河虾。
另外,还有一只不小的螃蟹,正挥舞着钳子示威。
第三、第四个地笼也各有斩获,筷子长的泥鳅、黄颡鱼都有几条,这俩烧豆腐又是一绝。
最后一个地笼沉在回水湾附近,提起来时格外坠手。
江涛心里一喜,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
嚯!
鱼虾堆里,竟还藏着一条粗壮的大黄鳝,扭着身子往泥里钻。
“爸爸,今天捞了这么多呀!”
江招娣眼睛亮晶晶的。
小半桶杂鱼虾蟹,加上那条黄鳝,虽比不上甲鱼金贵,却也足够家里美美吃上几顿了。
“嗯,今天咱们有口福咯。”
江涛把地笼收拢叠好,拎起水桶,牵着女儿快步爬上江堤。
将自行车弄上来,他把工具在后座绑牢,两只水桶用绳子连好,分挂在后座两侧。
一只装着杂鱼虾蟹,另一只,是那四只甲鱼。
从江堤向滨江村望去,家家户户已飘起了炊烟。
江涛想起上午大哥二哥来闹的那一出,不想再节外生枝,便顺手扯了把水草,盖在装甲鱼的那只桶上。
蹬上车,载着江招娣,不紧不慢地往村里骑。
进村时,几个坐在门口择菜的村民见他回来,后座还挂着水桶,都探头张望。
“涛子,从江边回来啊?今儿捞着啥好东西了?”
江涛刹住车,把装杂鱼的那只桶偏过来给他们看。
“就捞了点小鱼小虾,还有条黄鳝,回去添个菜。”
村民凑过来一瞧。
嗬,还真不少。
尤其那条黄鳝,足有擀面杖粗。
“涛子运气不赖啊,这黄鳝够肥的!”
“碰巧了,碰巧了。”
江涛笑着应付两句,蹬上车走了。
如此,旁人看到的只是些家常杂鱼,顶多夸一句运气好,谁也想不到,另一只桶里还藏着四个大甲鱼。
回到家,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好几垛红砖。
铁牛蹲在旁边,一手拿着泥刀,一手端着水平尺,比划来比划去,像是在琢磨铺砖的花式。
“涛子,回来了。”
“爸爸回来啦!”
听见动静,几个丫头立刻跑了出来。
林月柔也从屋里出来,“红砖的钱已经结清,尾款给了七十八块。午饭也都做好了,大米饭,青菜炒肉丝,大蒜炒鸡蛋,还有盘油炸花生。”
“行,我再添几个菜,咱们今天吃顿好的。”
说着,江涛将那桶杂鱼虾放在门口,那桶甲鱼则拎到土屋,在角落处藏好。
几个丫头被活蹦乱跳的鱼虾吸引,围在一起看,叽叽喳喳新鲜得不行。
林月柔已经不惊讶了,现在江涛弄回什么都不稀奇,她心里只有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月柔,将这鱼虾收拾了,等我回来烧。”
“哎,好。”
江涛骑上自行车,去了小卖部,直接买了一板豆腐。
高兴得老邹直咧嘴,结账时,见左右没人。
“涛子,小心着点,我瞧着宋二那几个,还有你那两个哥哥,好像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八成没憋好屁,怕是要对你不利。”
江涛听了心里了然。
怪不得大哥二哥今天突然跑来闹腾,原来是宋二在背后撺掇搞的鬼。
“谢了,老邹,我知道了。”
回到家里,林月柔手脚麻利,已将鱼虾都收拾干净了,葱姜蒜也备在一旁。
江涛挽起袖子,亲自掌勺,江招娣坐在灶膛前烧火,林月柔在一旁打下手,递东西,收拾灶台。
不多时,诱人的香气就从灶间飘了出来。
泥鳅和黄颡鱼烧豆腐,汤汁浓郁,雪白的豆腐吸饱了咸鲜,顶上撒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
油焖大江虾酱色透亮,每一只都紧紧蜷曲成饱满的弧度,挂着诱人的酱汁。
鳝丝炒芹菜,鳝丝鲜嫩,芹菜碧绿爽脆,混炒在一起香气扑鼻。
另外,还留着几条鲫鱼,准备晚上再跟豆腐炖个汤。
崭新的大圆桌上,六个菜满满当当摆着,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再不吃饭,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江涛出去找铁牛回来吃饭,却见外面只剩码放整齐的砖,人却不见了。
这家伙该不会自己回去了吧?
江涛有些无语,气呼呼地就跑到铁牛家。
果然,铁牛正和他娘一人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就着几根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在吃午饭。
“铁牛,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江涛又好气又好笑,“哪有请人干活不管饭的?我家里菜都摆上桌了,就等你们。走,大娘,一起过去!”
说着,也不管铁牛和他娘如何推辞,上去就一手一个,硬是连拖带拽地往自家带。
“涛子,我们这都吃饱了。”铁牛娘还在挣扎。
“是啊,涛子,明天铺砖的时候再吃……”
铁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今天这饭必须吃,不然这地我不让你铺了!”
江涛摆出强硬姿态,铁牛和他娘这才半推半就地跟着走了。
到了江涛家,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让铁牛和他娘都愣住了。
只见那崭新的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泥鳅黄颡鱼烧豆腐,油焖大江虾,鳝丝炒芹菜,青菜炒肉丝,大蒜炒鸡蛋,还有一碟下酒的油炸花生。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这样的阵仗,他们家就算过年祭祖也未必能凑出来!
铁牛娘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全是局促和不安。
铁牛也看呆了。
没想到江涛说的添几个菜,会是这么丰盛的一桌。
这得花多少钱啊!
涛子这是把他们当成贵客了,可他们只是来干活的啊。
“铁牛,大娘,别愣着,快坐!”
林月柔连忙招呼,给两人拿来干净的碗筷。
“涛子,月柔,这太破费了,我们……”
铁牛娘感动又惶恐,觉得受不起这顿饭。
“大娘,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江涛扶着两人在凳子上坐下,“铁牛帮我这么多忙,今天又帮我弄砖,这顿饭是应该的。您就当是自家人吃个便饭,千万别客气。来,招娣,给铁牛叔和奶奶盛饭。”
江招娣立刻给两人盛了满满两大碗白米饭。
米香混合着桌上菜肴的香气,让铁牛和他娘的肚子都不由“咕噜”叫了一声。
两人更尴尬了。
“快,动筷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涛招呼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坐下,率先夹起一块豆腐放进铁牛娘碗里,“大娘,尝尝这个,可入味了。”
又给铁牛夹了一大筷子油焖虾和鳝丝,“铁牛,多吃点,明天还要出力气呢。”
铁牛娘眼眶都有些发热。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颤巍巍夹起那块豆腐送进嘴里。
豆腐软嫩,汤汁咸鲜,带着鱼虾特有的香气,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块豆腐。
“好吃,铁牛你也吃吧。”
“哎。”
铁牛埋下头,就着碗里的好菜大口扒着饭。
油焖虾酱香浓郁,鳝丝滑嫩爽口,和白米饭的甘甜混在一起涌进嘴里,让他浑身都暖了起来,上午的疲惫一扫而空。
“铁牛叔,虾要吐壳的。”
江招娣看铁牛把整个虾连着壳一起嚼,好心提醒。
铁牛一愣,脸唰地红了,有些手足无措。
江涛见了,哈哈一笑,“胡说,吃虾壳补钙,铁牛叔是大人,知道怎么吃。我也来一个补补钙。”
说着,他也夹起一只虾,连壳带肉一起嚼得嘎嘣响。
几个丫头见了,也纷纷有样学样。
“我要补钙!”
“我也要补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