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拱手:
“末将不是胆怯,是真的有诈,行军打仗,最忌见虚就进,轻敌冒进。”
“陈峰诡计多端,故意露破绽诱敌,这是最基础的战术,您不能大意。”
“够了。”
陈应厉声打断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刚刚收获大胜在即的喜悦,全被齐泰这一番劝阻扫得干干净净。
他本就看不起这个战败丢城的戴罪将军,此刻更是满心厌烦。
“什么诡计?什么陷阱?”
“不过是你打了败仗,吓破了胆子,看什么都是圈套。”
“探子多路探查,反复确认,全城兵力空虚,这点假象还看不出来?”
“陈峰主力全都在后方偷袭粮草,在外流窜,无城可依,无家可归。”
“他已经是丧家之犬!凭什么设伏?拿什么埋伏我六万大军?”
齐泰依旧不肯放弃,顶着威压继续苦劝:
“殿下,战场之上,眼见未必为实。”
“陈峰最擅长声东击西,假意示弱,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越是藏着天大的陷阱等着咱们自己跳呢。”
“我们如今被困山谷,粮草断绝,本就处于劣势,一旦再中埋伏,全军彻底覆灭,再无半点生机!”
这番话,彻底惹怒了陈应。
他原本满心欢喜,想着明日轻松破城,活捉陈峰,立下不世奇功,登顶储君。
结果齐泰一而再,再而三泼冷水,灭士气,长敌人威风。
陈应死死盯着齐泰,眼神冰冷刺骨,语气带着极致的强势和杀意:
“齐泰,本殿下再说最后一遍。”
“你是戴罪之身,无权干预主帅军令。”
“打了一次败仗,就一辈子畏畏缩缩,不敢进取。”
“今日大好战机摆在眼前,你却百般阻挠,扰乱军心。”
“若不是看在你死守宁谷数日,略有苦劳的份上,单凭你这番灭我军威,涨敌士气的话,本殿下今日定斩不饶。”
冰冷的威胁砸下来,现场所有将领瞬间噤声。
齐泰浑身一僵,心口一阵冰凉,满心的焦急,担忧,忠言,瞬间全部堵在喉咙里。
他呆呆看着眼前狂妄无知,一意孤行的三皇子,心里彻底绝望。
他看懂了。
这位皇子,这哪是光不懂打仗。
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还极度自负贪功,极度听不进忠言。
明明身处绝境,却因为一个虚假的利好消息,直接忘乎所以。
明明前方是万丈深渊,他却以为是锦绣前程。
六万大军的性命,数万将士的身家,彻底毁在了一个争功心切,刚愎自用的皇子手里。
齐泰嘴唇微微颤抖,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所有劝阻,所有忠言,所有担忧,全部化作一声无声的长叹。
他默默后退一步,垂首而立,眼底满是悲凉。
大势已去,劝无可劝,救无可救。
一旁的谋士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缓和僵硬的气氛:
“将军也是谨慎过度了。”
“如今局势明朗,叛军主力在外,老城空虚,乃是天赐良机。”
“殿下洪福齐天,此战必胜,明日破城之后,一切疑虑自然烟消云散。”
周围的将领也纷纷附和,没人再认同齐泰的顾虑。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大胜,立功,凯旋的美梦之中。
陈应扫了一眼众人,看着人人振奋的模样,心里越发得意。
他彻底放下了下午粮草被烧的憋屈,心态彻底膨胀。
粮草没了又如何?
明日拿下南疆主城,城内粮草无数,比自己带的还要充足!
后路没了又如何?
活捉陈峰,平定叛乱,天大的功劳在手,所有过错都能抵消!
他越想越舒坦,越想越觉得自己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甚至在心里开始畅想战后的风光。
攻破南疆,活捉陈峰,押解回京。
父皇龙颜大悦,废除废太子,立自己为储君。
满朝文武跪拜称颂,天下百姓感念平叛恩德。
从此以后,大贞江山,由他执掌!
想到这里,陈应脸上的阴霾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
他大手一挥,高声下令,语气张扬无比:
“诸位将士。”
“天助我王师,陈峰主力尽出,老巢空虚,败局已定!。”
“明日一早,全军休整完毕,一鼓作气冲出山谷,强攻南疆!”
“今日傍晚,全军就地休整,摆酒庆功!提前庆贺我师大胜!”
这话一出,山谷里残存的压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军沸腾的欢呼。
“多谢殿下!”
“大胜在即!剿灭叛贼!”
所有人都忘了粮草被烧的绝境,忘了被困山谷的凶险,忘了前路未知的危机。
满脑子都是破城立功,加官进爵,凯旋回朝。
绝境之中,就地庆功,荒唐至极。
齐泰站在人群角落,听着满山遍野的欢呼,看着灯火渐起,摆酒庆贺的官军,只觉得一阵阵心寒。
天黑之后,山谷各处燃起无数火把。
本该戒备防守,探查敌情,谋划突围的大军,此刻一片奢靡混乱。
士兵们围坐成群,饮酒吃肉,高声畅谈,嬉笑打闹。
将领们聚在一起,吹牛吹捧,畅想军功,盘算升迁。
没人巡查戒备,没人放哨,没人探查四周山林动静。
六万朝廷大军,彻底放下所有警惕,沉浸在虚假的胜利之中。
陈应坐在临时搭建的主帅营帐里,接受一众将领,谋士的轮番恭贺。
美酒入喉,吹捧入耳,整个人飘飘欲仙,彻底迷失在权力和功劳的美梦之中。
他端着酒杯,满脸笑意,对着众人畅想后续战局,语气笃定无比:
“诸位放心!”
“明日破城,拿下南疆!”
“之后我即刻分兵清剿,追杀陈峰残部!”
“他主力在外,无城可守,无粮可依,被我们前后夹击,插翅难飞!”
“不出三日,必生擒陈峰!不出半月,东南叛乱彻底平定!”
谋士举杯恭贺:
“殿下神威千古,此战之后,天下归心,储君之位,无人可争!”
陈应仰头大笑,眼底野心尽显:
“好好打!此战过后,人人论功行赏,加官进爵,绝不亏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