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
“嗯?”
李莫愁坐在一匹毛色鲜亮的黄马身上。
少女白衣似雪,玉容清丽,轻挽半透白纱。
她的眼神从那怎么也看不厌的新奇景色收回,瞧向顾望舒。
“呸呸呸!你是怎么做到衣服连灰都不沾的!”
顾望舒生无可恋,他趴在一头黑马马背,双手环着马儿的脖子。
满面风霜,正吐着飘进嘴里的沙尘。
莫愁抿嘴:“古墓武功又不像你那般,气势汹汹简直像头蛮牛。”
说着说着突然轻轻捂嘴,眼儿笑成了小月亮。
显然被自己逗笑了!
顾望舒翻着死鱼眼,轻轻摸着马儿鬃毛:
“不科学啊?”
“难道古墓武学真的自带美颜、美白、磨皮,甚至还能抗风沙…”
他腰部使劲,竟然翻身而起,仅以脊背支撑,靠在马儿背上。
他看着身后黄马上的窈窕少女,少女依然纤尘不染的模样。
他心里纳闷极了。
“我想象的江湖,鲜衣怒马,白衣长剑…”
顾望舒翘着二郎腿,长吁短叹:
“如今看来是风尘仆仆,风沙满面。倒是莫愁你更符合一些!”
少女闻言欣喜,虽然顾望舒怪言怪语。
但是她也听出来,他在夸她好看!
“顾哥哥,为什么我们不去潼关休整,要绕路去洛阳呢?”
顾望舒顺手低垂摘了棵狗尾巴草,塞入嘴里咀嚼嫩茎:
“潼关如今遍地金兵,乃军事重地,怕是进去不易,出来更难。”
他面色平淡,眼神锐利:
“丘处机师伯杀的太狠了些,我要是这幅道士打扮进去,盘查恼火了,怕是要惹出是非。”
顾望舒想先安心和李莫愁游玩旬月,去了洛阳换个装束。
再去中都和王处一会合!
王处一是想终止丘处机和江南七侠的恩怨的,顾望舒也对见见郭靖和黄蓉很感兴趣。
至于杨康…
顾望舒撇嘴心想。
“若是丘师伯知了他本性,该是砍的比我还顺手些。”
两人正一路笑闹,不急不缓地随马前行。
刚经过一处明显荒废许久的驿站,就听孩童撕裂哭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望舒眼神一凝,面色一正:
“莫愁,我前去看看,你慢些来!”
说完反手轻按马背,自马背跃起,身在半空一转,化青色虚影跃至大道土路。
还未落地,脚尖于半空连续轻点,身如大雁,衫似羽毫,巧无声息地飘向驿站门口。
须臾。
“轰!”
伴随轰然,破旧木门四碎。
顾望舒面色铁青:
“我虽知这乱世纷纷,却也不曾想过这般无道!”
只见里面蜷着三五团辨不清形貌的影子。
他们小小身上,褴褛的衣衫已被油垢浸成硬壳。
里面一个颈后生着碗口大的金钱癣的肮脏中年丐子,面上带着似哭非笑的怪异表情。
手中正提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小乞丐看不清面容,只是稚嫩尖叫能听出竟是个女娃。
女娃破烂不堪,本就难以裹身的破衣已被撕开少许。
旁边两个形象同样不堪入目的丐子。
竟然正把几个四肢扭曲,气息微弱的小乞丐丢作一团。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打扰爷爷行乐!”
中年丐子回头,咧着参差不齐的黄牙张嘴大骂。
他眼神忽又移到顾望舒背后大门处,眼睛一亮:
“竟有如此标志美人,让爷爷……”
担忧而来的莫愁倚在门框,
因为驿站里的瘆人场景,正捂嘴干呕。
屋内忽地狂风大作。
顾望舒低眉,眼如寒冰彻骨。
手中已然是丐子肮脏的头颅!
“莫愁,闭眼!”
顾望舒怒喝!
他抬起手,那丐子面容惊恐、头痛欲裂,半个身子竟随着顾望舒的动作被提了起来:
“少...少侠,我乃丐帮弟子..求...求少侠饶.啊啊啊!!!”
“想必几个孩子也曾求过你,你是如何饶了他们的!”
毛骨悚然的咔嚓锉骨声中,那丐子头骨竟被一爪穿洞捏碎。
天灵盖血糊糊黑黝黝五个指洞。
“如今看来,摧坚神爪当做九阴白骨爪用,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顾望舒神态淡漠,竟是毫不在乎手中血污腥臭。
随手丢垃圾一般,把头颅尽碎的丐子尸首扔到一边。
目光淡淡,望着那两个提着木棍乱石冲过来的丐子。
那两个丐子见他目光,突然哀嚎一声,惊恐转身地想从后窗跃出逃走。
顾望舒脚下布鞋一点。
两个石子呼啸而出!
“砰砰!”
“啊!!我的腿!!”
只见两个丐子满地哀嚎,石子已洞穿他们膝盖骨,膝盖处一片粉碎,带着骨渣。
顾望舒迈步,心中只有满腔杀意!
突然,前行的动作一缓。
衣角正被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莫愁揪住,轻轻摇动。
“不是让你闭眼了吗…”
叹了口气,这个世道,可不是莫愁想见到的江湖。
莫愁毫无芥蒂拿起他满是血污的手,拿出手帕细细擦拭:
“杀他们又何须脏了自己的手。”
“再说,今日你让我瞧不见了,往后便也见不着吗?”
莫愁软言细语,却不觉得顾望舒下手狠了。
只觉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她松开顾望舒已被清理好的手掌,丢掉脏手绢的瞬间,长袖一翻指间寒光一闪。
那两个正哀嚎的丐子就捂着喉咙,嘴里吐着黑血,神色望之痛楚极了。
冰魄银针!
顾望舒看着李莫愁,她看都不看那两个哀嚎的丐子一眼。
少女只是毫无嫌弃抱着乞丐小女孩,去到那些乞丐孩童处,给奄奄一息的孩童们正骨疗伤。
顾望舒嘴角忽然咧开一笑,赤练仙子啊!
和他真是天生一对。
天色渐晚。
顾望舒冬日只穿着里衣。
他外衫和包袱里的备衣都裹着衣不蔽体的孩童们,李莫愁正温柔的给孩童喂着兑过清水的玉蜂浆。
两匹马拉着刚才顾望舒削出来的板车。
他正在给马儿牵引方向,偶尔回眸和李莫愁相视一笑。
总算是赶到了洛阳,洛阳虽宏伟,许多里坊却已显荒芜。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啊。”
顾望舒面露惋惜,驾着马儿拉着板车,万幸,在落日前到了北邙山的全真道观。
“小师叔!”
听见动静出来的道士明显认出顾望舒,慌张叫人出来帮忙安置。
“我无事,去医治孩子。”
顾望舒挥手驱散了小道士,带着李莫愁进入道观,先安排小院让莫愁休息。
随后他去祖师祠上了柱香。
回到小院。
发现少女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抬头望着若隐若现的新上残月。
见到他,少女便双眼含笑,月色下,她的明眸似星星在闪烁。
顾望舒拱手笑道:
“仙子心狠手辣,望舒自愧不如!”
只见少女像白鹤般,骄傲抬起白皙脖颈哼了一声。
“怕了也晚了!”
她感觉到顾望舒坐到一旁,娇哼着拉过他修长的臂膀紧紧环住。
螓首蛾眉微侧,靠在他肩头。
两人不语,只是沉浸宁静。
江湖的第一课,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