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赵珩的马车竟又折了回来。他被护卫扶着下车,萧婉宁忙上前,一眼就看到他膝头包扎的白绫,声音瞬间软了,满是心疼:“殿下,您的腿怎么受伤了?疼不疼?”
赵珩先温声应了句“无妨”,又淡淡提了句:“方才回途正巧遇上令妹婉烟,便顺道送她一程回府。”
说着才轻描淡写解释伤势:“不过是进山时脚下不慎摔了一跤,擦破了皮。”他只字未提与林初念相摔的事,又道,“今日山路崎岖,竟没寻到活雁,委屈你了。”
萧婉宁闻言,脸上的心疼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可看着赵珩眉眼间带着歉意的模样,又想起他自小就爱舞文弄墨,哪里懂进山寻兽的事,只娇嗔着道:“殿下怎的这般不小心,摔着了可怎么好。活雁没寻到便罢了,您快回府养伤才是。”
赵珩笑了笑,又温声安抚了她两句,便被护卫扶着上车离去了。
待赵珩的车马彻底走远,萧婉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跺了跺脚,却也只能带着丫鬟悻悻离去——她纵有娇纵脾气,也知赵珩是皇亲贵胄,又是真心为了她才进山受伤,何况他本就文弱,这事终究怪不到他头上。
林初念瞧着萧婉宁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转身和冬菱快步回了西跨院,关上门,林初念才彻底放下心来。
赵珩无事,没因摔伤的事生出任何事端,她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稍歇片刻,林初念转身对冬菱正色道:“冬菱,今日去了城外,你也瞧见了,城外尽是山路,岔路又多。日后咱们逃出去,城门外定然不敢久留,只能先往山里走,怕是要靠双脚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寻到车马前往别处。”
冬菱闻言,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姑娘放心,奴婢记着了。奴婢打小皮粗肉厚,走山路不在话下,定然跟着姑娘,护着姑娘,再多的苦,奴婢都能受。”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姑娘,奴婢想好了,咱们逃出去后,就去奴婢父亲的老家清溪坞吧。那地方离汴京足有五百里,是个僻静的小乡镇,奴婢虽从没去过,只听父亲生前说过,那儿百姓淳朴,地界偏,没人能寻到咱们,最是安生。”
林初念眼眸一亮,忙点头应下:“好,就去清溪坞!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好,离汴京越远,咱们越安全。”
冬菱眼里燃着希望:“姑娘放心,奴婢记牢了路线,定护着姑娘到那儿!”
林初念看着她,轻轻颔首。她知道,这一路出逃,定是万般艰难,可只要能离开这郡公府,离开萧诀延,都是值得的。眼下,只需静静等着定亲宴那日,伺机而动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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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营校场旁的兵籍房内,卷宗堆叠如山,纸页间飘着淡淡的墨香与陈旧的霉味。萧诀延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挽至小臂,指腹抚过摊开的兵籍册,眸色沉凝。他亲自核计各营兵数,在册人数与实际点验的数字,每一处对不上的缺口,都被他用朱笔重重圈出,不多时,案上便积了厚厚一叠标红的册子,三百余虚数的漏洞,在他逐页核对下,愈发清晰扎眼。
身后亲兵屏息立着,连呼吸都不敢重,整间兵籍房静得只剩朱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萧诀延周身的寒意,比屋外的冷风更甚。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叩两声,刘洲掀帘进来,神色急切却压着声,拱手道:“世子。”
萧诀延抬眼,指尖仍抵在兵籍册的虚数上,语气冷沉:“造假籍的人,查到了?”
“查到了!”刘洲快步上前,俯身压低声音,“是西市开纸铺的老掌柜,姓周,这老东西原先在京营当过兵籍司书吏,专管兵册造册,最懂官籍体例与关防规矩,后来被魏长史收买,才开了家纸铺做遮掩。”
萧诀延眉峰微蹙,指节叩了叩案面:“他背后还有其他人?”
“这老周不单替魏长史做假兵籍,私下还接私活,他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在外招揽平民,替人伪造户籍、路引,手法老道,纸墨皆仿官造,查验户籍的人稍不留神,便能被他们蒙混过关。”
“属下派人盯了他几日,摸清了些门道。”刘洲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属下的人跟着他,竟在他纸铺外,看到了郡公府的人。”
“郡公府?”萧诀延的目光骤然锐利,抬眼看向刘洲,“谁?”
“冬菱……还有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