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深，你——”
姜梨转过头，刚想说什么，看见男人紧闭的双眼时，又哑了声。
“......别不理我，不要不理我。”
顾知深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睡姿，只是眉头微微拧着。
说出的话像是无意识的低喃。
但他那只手握得紧。
姜梨想抽手，又怕把他的伤口弄裂开。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男人紧皱的眉头。
“是做梦吗？”
她声音很轻，像是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男人没有回答她，眉头依然紧锁，抓着她手的力度丝毫不减。
他喃喃道，“别生我气，我错了......”
姜梨的心狠狠一颤。
眼眶有些发热。
她靠着沙发边，缓缓蹲下。
“顾知深。”
她看着男人睡着的面容，声音很轻地开口，“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顿了几秒，喉咙发紧。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怨你什么。”
“怨你姓顾，是顾家人，是跟我有杀父之仇的顾家人。”
“又怨你，明明知道真相，却一直瞒着我......”
“我介意你和苏觅的关系，介意我是最后一个才知情的人，我就是这么小心眼。”
“我介意你隐瞒我爸的案子，包庇你奶奶和你们顾家。”
“还有我妈还活着的事，你也比我先知道，我却要通过别人才知道这些真相。”
“可是顾知深，你知道吗，有些事情若是你亲口告诉我，我不会那么难过。”
“可你却偏偏要等到我踩过无数坑，摔得满身泥泞走到你面前跟你对峙时，你才说你是知情者。”
“你冷眼旁观的样子，让我很难过。”
“也让我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没用。”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神色哀伤。
“后来，我又怨你，在你奶奶和我之间，我从来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再后来......”她苦涩地扯了扯嘴唇，“我不怨你了。”
“我怨我自己。”
她缓缓抬眼，看向男人平和柔软的面容，“如果我没有爱过你，我就不会这么痛苦。”
“如果我没有爱过你，顾家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顾知深。”
她低眸看着那只紧紧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扯了扯唇角，“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也生不起。”
“我爸的仇还没有报，舒紫又、又死在我面前......”
“我现在住着她的房子，闻着她的气息，我睁眼闭眼都是她的样子......”
她哽咽着，“我没有心思想别的，也不想想那些不相干的事，我只想报仇。”
“我不会念顾家的情，只要顾晟落网，顾家也必定受牵连，这是他们应该受的。”
“其实你没有必要跟我走这么近。”
她轻轻一笑，“因为我们注定会成为陌路人。”
“你是顾家二少爷，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我依旧很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她低下头，轻轻掰开男人的指尖。
缓缓地，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等事情了结了，我就会离开京州，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怪你了，也不想再爱你了。”
“因为我真的很累很累了。”
“我们......”
手腕上还有男人掌心炙热的余温，她看向男人紧皱的眉眼，牵起唇角，“就这样结束吧。”
她说完，把男人的手轻轻放在沙发上。
又将薄被拉开，缓缓盖好。
“晚安，好梦。”
她站起来，转身回屋。
昏暗无光的客厅里，她没有看见男人眼角落下来的一滴泪。
那滴泪珠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沙发上。
......
翌日清晨。
当窗外照进来一束晨光时，姜梨已经起床了。
打开卧室门，忽然怔了一下。
客厅的沙发上，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
那床薄被整整齐齐地叠着放在沙发上。
但沙发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姜梨往厨房和阳台看了一眼，都没有对方的身影。
顾知深走了。
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
她走到沙发边，抱起那床被子。
上面只有晨风吹过的凉意。
看样子，应该是离开很久了。
她将被子收起来，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出门。
电梯刚到底下停车场，一道笔直的身影已经站在电梯门口等候。
“梨小姐。”
印铭看见她，恭敬地颔首，“您要去哪，我送您。”
姜梨有些诧异印铭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向停在不远处的豪车，心下忽然有些悸动。
难道，顾知深在车里等她？
印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开口道，“梨小姐，老板公司有事，去公司开会了。”
“老板吩咐我，不管您去哪，都让我送您。”
听到这话，姜梨这才收回眼神，“噢，不用了印助理，我自己开车。”
“梨小姐，这是老板交代的。”
印铭面色为难，“您也知道老板的脾气。”
姜梨当然知道，顾知深对她还算宽容，但对下属都非常严厉。
印铭怕她拒绝，又放低了声音说，“梨小姐，也许会有老鼠盯着您。”
姜梨听完，眼眸转了转，“好，我要去警局。”
......
警局。
审讯室里。
赵小唐被警察带了过来，看见屋里坐着的人时，他神情短暂地诧异了两秒。
又是那个女孩。
他自认为该说的他都说了，其他的他也不会再多说。
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必要一趟趟地过来。
坐在审讯椅上，他依旧低着头，沉默着不说话。
姜梨看向他，眼神平静。
“赵小唐，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问你什么话的。”
“而是想给你看个东西。”
姜梨说完，拿出手机，当着赵小唐的面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打开，一段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在审讯室里响起。
赵小唐看清视频里的人时，眼神惊愕地睁大。
启福茶楼的大门口。
一个中年女人跪在地上，把头埋得低，几乎快要钻到地缝里。
视频镜头外，是一群人的辱骂声。
扔过来的鸡蛋毫不留情地砸在中年女人身上。
女人没反抗没起身，也没躲。
只是一句一句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赵小唐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视频里的女人。
“看清楚了吗？”
姜梨看着他通红的双眼，“这是你妈妈。”
“你杀了人，你妈妈是杀人凶手的母亲，你觉得她会好过？”
姜梨收起手机，对上男人的眼神，“还有你快要高考的弟弟和妹妹。他们在学校，会被人霸凌成什么样？”
“赵小唐，这些年你努力赚钱，拼命想让你妈妈过上安宁的生活，想让你弟弟妹妹考上大学将来有份好工作好人生。”
“但你现在杀了人，他们的人生也跟着你一起，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