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好的时候,村里的媳妇们都喜欢蹲在水边洗衣服,顺便交换下最新的八卦消息。
“你们听说没?镇子里最近死了很多人呢。”
“咋回事啊?”
“不知道啊,只是听镇子里的人说,有一个杀人狂魔,在一夜之间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听说地上的血啊,几天几夜都洗不干净。”
不少女人身体里冒出一股寒气,不由惶恐不安。
“那个杀人狂魔……不会到我们村子里来杀人吧?”
“对啊,我也怕呢!”
“不会的。”
在人心惶惶之时,忽然来这么一道笃定的声音,众人忍不住齐齐看了过去。
原来是村子里新住进来的小娘子,她露出一抹笑容,“葫芦村有神仙庇佑,一定不会有事。”
其他人也想起了这个传闻。
“我想起来了,我听我姥爷说过,葫芦村里有个流传了几百年的说法,我们这里是被神仙庇佑的地方,所以这么多年来,不管外面的修士和宗门斗争闹得多厉害,我们葫芦村都安然无恙。”
“说起宗门斗争,我倒是在镇里听说书人讲过,有个青衣客,手段残忍,若是谁惹他不高兴,他便会灭人宗门。”
有人感叹,“真是无法无天!”
却也有人兴奋的道:“这么厉害!”
众人又看过去,原来说话的人又是那个不久前才住进葫芦村的小娘子。
小娘子生的貌美,一双眼亮得惊人,半点不见怯懦,反倒像在听什么极有趣的故事。
在众多娘子里,也就只有王家娘子与这小娘子算是熟悉了。
因为是在两个月前,王家隔壁的空房子终于有人搬了进来住。
搬过来的人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虽说丈夫身有残缺,外貌也有些异于常人,但他对妻子是真的好。
有时候,他们会在日暮时分出来散步,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之中,便能看出他们的感情极好。
后来,王家人才知道新搬过来的这对夫妻,男的是镇里医馆的大夫,姓苍舒,女的姓慕,偶尔会去镇上的工坊里卖点小东西。
王家娘子问:“你都不怕吗?”
慕苒洗了大半个时辰的荸荠,就是想等着苍舒白回来一起吃的,但她嘴巴闲不住,洗了多少,就吃了多少。
听到王家娘子的问题,她眉眼一弯,笑道:“那些宗门厮杀都是大人物之间的事情,我们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不管外面闹得再怎么凶,应该也不至于闹到我们这个小地方吧,而且……”
王家娘子,“而且?”
“葫芦村里不是传说有神仙庇佑吗?我相信神仙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
王家娘子不理解慕苒对于这个传说为何如此信任,作为葫芦村的本地人,若非是这些日子,她家里的确是好转了许多,她也只把所谓神仙庇佑的传说当个故事听。
王家娘子眼尖,见到不远处出现的身影,调侃道:“你家夫君又迫不及待的来接你了,好像恨不得把你栓裤腰带上,生怕你走丢似的。”
慕苒却脸不红心不跳,还大方的承认,“那是,我夫君就是这样,总杞人忧天,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
她提起篮子,站起身,几步就跑到了青年面前。
青年眉眼含笑,接过她手里的竹篮,又被她抱着手臂,两人走在一起,迎着黄昏的余晖踏上归途。
夕阳西下,他们携手走远的背影很美好,可是那青衣白发的男人,少了一只手也是事实。
有人忍不住说道:“那慕小娘子生的如此漂亮,怎么会与一个四肢不全的男人成亲?”
“是啊,他们看起来可真不配。”
王家娘子瞥了一眼过去,“他们男的俊,女的美,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天真烂漫,我觉得挺般配啊,再说了,你们有时间想别人般不般配的事情,还不如想想自己夫君怎么就不能像别人夫君一样,为自己洗衣做饭呢。”
周围的人一愣。
“什么,她夫君还为她洗衣做饭?”
“我家那口子每天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要是能有一个这么对待我的夫君,别说少了只手了,就算是个瘸子我也乐意啊。”
可不是吗?
王家娘子想到自己也没吃过夫君做的一顿饭,心中也有些郁闷,但随后,她摸到了发间那支发簪,心底里的那股埋怨,倒是也少了不少。
慕苒与苍舒白走在小路上,仰起脸,笑意浅浅,“今日医馆里又没有多少病人?”
苍舒白颔首,“是,病人不多,胡大夫便让我先回来了。”
估计胡大夫的压力很大,因为他无法理解,苍舒白都向慕苒坦白身份了,又还有什么必要每天定点来上工?
他真是巴不得苍舒白每天早点回家,这样他也好过安生日子。
胡大夫又哪里知道,苍舒白以往是不得不装做平凡,融入人间烟火,可他现在却是真正的爱上了这烟火人间。
惟愿与妻子朝夕相伴,四季三餐,便是圆满。
慕苒戳了戳他手里提着的篮子,“谨之,今天晚上可以做荸荠甜汤吗?”
他轻笑出声,“嗯,可以。”
慕苒又回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五百年来的颠沛流离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他们又回到了刚刚成婚的那两年,纵使平淡,可这份平淡,恰恰是他们的心中所求。
然而,在小家的院子里见到了一道狼狈的身影时,这如水面平静的生活里,终于要泛起一点涟漪。
“苍舒公子,慕娘子。”苍舒分明朝着两人拱手行礼,“不请自来打扰二位,是在下之过,但为了城主,以及镇岳山城的未来,在下不得不来一趟,请二位听完在下请求,随后再将在下挫骨扬灰也不迟。”
苍舒分明脸色惨白,一身衣裳上血迹斑驳,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寻常人受了重伤,早就倒在地上无法动弹了,他却还能坚持走到这里,也算是个性情坚韧之人。
虽然他举止间还是不急不缓的从容,但显然已经是抱了必死之心,才会出现在苍舒白与慕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