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医疗水平早已高度发达,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霍格推开医疗舱门,便看见弗莱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长剑。
“联邦最锋利的剑,现在是你的战利品了。”即便得来的方式算不上光彩。
“杂种才需要武器。”霍格冷声开口。
联邦的崛起依托于科技。
人体改造与尖端武器,让他们拥有了足以和帝国分庭抗礼的底气。
弗莱皱眉。
霍格对权珩敌意过浓,对那个亚雌的行为太怪异。
他问:“你个那个亚雌什么关系?”
“父亲和我的安排有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呢?”
“这世上多少雄性连个伴侣都求而不得,多数人也只能和别人共享一个雌性。”
“顶级雌性任你挑拣,你还有哪里不满意呢?”
世人都以为,高等级雌性能随心所欲挑选自己的兽夫。
不是的。
——权力,不分性别。
第二星系归属于帝国国王以及老牌贵族的领地。
这里律法森严,一雌多雄,在这片全是权贵的土地上,属于民事违法。
刻在雄性骨血里的掠夺与独占欲,怎会容许与他人共享?
那些没能力的雄性做不到,不代表他们也做不到。
早在雌性还在保护协会时,他们就已经开始预定。
若是匹配仪上没有出现他们的名字,那么名单上的每一个雄性可以选择放弃或死去。
直到,出现他们的名字。
大多数雌性,根本不会反抗。
权势相当的,利益置换,强强联合。
差距甚远的,能从底层一跃跻身贵族之列——你又有什么心不甘、情不愿的?
若执意不肯。
那就请你找个权势更盛的或者自己拿到权势,来挣脱这一切吧。
很残酷吗?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霍格沉默。
他当然不满意。
平民和贵族结契一飞冲天很有面子,这个面子哪里来的?
基于能量守恒定律,是他丢的。
高等级的平民骨子里都有一些不识时务的傲气,而亚雌很趁手。
结契之后只需几句冷言——你不如你那残缺的妹妹讨喜。
那个高等级平民便会惶惶不安,乖乖尽好伯爵夫人的本分。
弗莱察觉他无声的反抗,有些烦躁。
“让一个亚雌做你的雌主,将来再生出一群亚雌,从此以后我们路西法主脉销声匿迹,是吗?”
“你知不知道我在监察庭要受多少气?”
弗莱下最后通牒:“我会处理掉那个亚雌。”
“不。”霍格终于抬头,“她是桑瑶宁的妹妹,所以我才救她。”
弗莱皱眉,“桑家不是说小女儿早死了吗?”
“没有。”
弗莱深深看了霍格一眼。
他低下头打开终端开始查。
十七星的资料没有工作人员系统整理,全是零散碎片化的。
他并未深入核查,只是点开浏览了基础信息。
监察庭与帝国端的显示内容,完全一致。
很好,真没有死。
报过一次死亡,又复活了。
“这个亚雌没有利用价值,她很明显是被抛弃的。”
霍格垂着眼道:“这样啊,我不知道,那以后我不管她了。”
弗莱评估道:“底层人尚未完全脱离兽性,没有家族观念,没有亲情。”
“你只用管你未来雌主就行了。”
在动物界生下质量太差的幼崽会将其丢弃。
“嗯。”霍格站起身,“我累了,回去休息了。”
弗莱将资料关闭。
资料上短短的几行字概括了桑玄的前半生。
【姓名:桑玄
出生年份:3056年
身体特征:背有畸形翅膀
关键经历:3067年意外身亡;3069年失踪后回归,无父母信息
现状:就读于中枢军政,成绩优异】
21年前。
D级雌性桑佩瑜怀了双胎。
生育舱昂贵且需排队,只能选择自然分娩。
桑瑶宁顺利降生,是个完美的雌崽。
桑佩瑜对腹中另一个,同样抱有期待。
若能诞下两名雌性,雌保协会便会发放高额生育津贴。
生产时是不能打麻药的,按理头胎已出,二胎该更顺利。
但非常艰难。
医护强行将孩子拽出,桑佩瑜胞宫受损,从此再无生育可能。
桑玄生来背后就有一对小翅膀。
兽人初生皆为人形,青春期觉醒后才能兽化。
精神力强者可随心化形,稍弱者亦能转变形态,唯有残缺者,才会半人半兽。
生育津贴落空,桑佩瑜又丧失生育能力,另外两位兽夫因无法延续血脉,对桑玄与其生父心生仇视。
不久,桑玄生父意外身亡。
桑玄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处境。
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
母亲不会,父亲们也不会,姐姐也会下意识学大人的样子不理她。
她在家中得像个隐形人,如果发出一点声响,就会有人皱着眉发出啧的一声。
活得那样惊惧,那样卑微,毫无尊严。
上学后,处境稍缓。
并非家人态度转变,而是她成绩优异,能拿奖学金。
她每次偷偷攒下一点,日积月累,买了一枚浮音贴片。
贴片薄如纸片,贴在身上就能播放音乐。
回到家她就会贴上,声音调得大大的,反正没有人会和她说话,这样也听不见嫌弃的啧声。
小圆片里循环着旧文明的歌曲。
她听了很多年。
因长期营养不良,桑瑶宁初潮来临之时,桑玄还是一颗瘦弱的禾苗。
桑瑶宁的精神力检测结果出炉:双 SS级。
全星际 SS级雌性,不足百人。
桑家一步登天。
桑玄回到家中时,每个人都很开心,他们毫不吝啬自己的笑脸。
终于,他们和她说话了。
桑佩瑜第一次拥抱了她,“你姐姐要被雌保协会接走了,协会发了巨额奖金。”
“我们以后,就是上等人了。”
“以后不住十七星了,这里太乱了。”
桑玄也很开心,笑着送走那个从未和她讲过话的姐姐。
她夜里躺着想,做上等人,真好。
次日清晨,桑玄醒来,家中已空无一物。
新房主将她扫地出门。
她去警署求助,想寻找母亲。
却被告知,自己的户籍已被吊销,状态标注为死亡。
那年,桑玄十一岁。
她只能呆愣愣地听警官推脱,没人愿为一个亚雌,得罪诞下双 SS雌性的桑家。
学业中断,黑户打不了工、领不了任何救济金。
桑玄开始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