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老警察的目光依旧锐利,紧紧盯着牛嘉,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牛嘉按照提前想好的话,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无助:“然后我就想拿出手机叫救护车,可隧道里一点信号都没有,电话根本打不出去。而且隧道里的灯也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的,我心里更慌了,想下车看看情况,结果刚下来就头晕目眩,鼻子一热就开始流鼻血,应该是撞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头。”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干涸的血痂,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状态,完全符合一个刚经历突发事故的普通人模样。这个解释虽然漏洞百出,却合情合理,没有任何超自然的痕迹,也挑不出明显的谎言。
老警察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转身走到车边,用强光手电仔细照了照车内。李小姐昏迷在后座,呼吸微弱但平稳,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车内也没有打斗痕迹,只有一部掉在脚垫上的手机,一切都和牛嘉的说辞对应得上。
“她有什么病史?你知道吗?”老警察回头问道。
“我……我不知道。”牛嘉用力摇了摇头,语气真诚,“代驾订单上只有地址和联系方式,她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是说工作太累了,想在车上睡一会儿,谁知道进了隧道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这时,另外两名勘查隧道的警察走了回来,对着老警察汇报道:“队长,隧道里没有其他车辆和人员,地面墙壁都是年久失修的破损,空气里有股异味,应该是地下排水系统的问题。”
老警察点了点头,走到墙壁边摸了摸修复后的凹痕,表面已经硬化,看起来确实是长期风化的旧伤,彻底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他立刻对同伴吩咐道:“联系救护车,先把伤者送医院检查,这位司机也一起去做个全面检查。”
牛嘉心里瞬间一紧,去医院?他的伤是中度魂体受损,现代医学仪器根本查不出任何问题,只会被当成脑震荡或者过度惊吓,反而会引来更多盘问和麻烦。
“不用了不用了警察同志!”牛嘉连忙摆手,语气急切,“我真的没事,就是流了点鼻血,现在已经不流了,休息一下就好。这位女士情况更紧急,先送她去医院就行,我真的不用去。”
他再三坚持,脸色虽然苍白,却站得还算稳当,老警察见状也没有强行要求,只是留下了他的身份证、驾驶证和代驾平台信息,严肃叮嘱他第二天务必去派出所做详细笔录。
很快,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将李小姐抬上车,简单检查牛嘉后也没有勉强,救护车与警车陆续驶离,隧道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警察一走,红缨的魂体便重新凝实了几分,她飘到牛嘉身边,看着他惨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编得不错,差点就骗过我了。”
牛嘉苦笑着摇了摇头,扶着车门缓缓坐进驾驶座,拧动钥匙,车子勉强发动,可仪表盘上故障灯全亮,右前轮变形导致方向盘不停抖动,车身斑驳破旧,这辆陪了他三年的车,几乎彻底报废。
“修车要花多少钱啊……”牛嘉喃喃自语,心里一片冰凉,本就拮据的生活,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红缨飘进副驾驶座,神色严肃地看着他:“别想车了,你的魂体受损才是大事。我刚才只是暂时稳住你的伤势,没有彻底修复,拖久了会留下永久后遗症,甚至影响阴阳眼的能力。”
牛嘉这才清晰地感觉到,红缨注入的暖流消失后,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被撕裂的布帛勉强粘合,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疼,那种痛感不是肉体上的,而是从魂魄最深处蔓延出来的。
“怎么治?”他抬头看向红缨,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红缨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轻声说:“回你的出租屋,我有办法帮你修复魂体。”
牛嘉点了点头,慢慢驶出隧道,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冷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冻得他瑟瑟发抖。他开着破烂的车,身旁坐着红衣女鬼,这幅诡异的画面若是被路人看见,足以当场吓晕,可牛嘉已经麻木,满脑子都是隧道里的死战、灵魂的剧痛和生活的压力。
“你刚才,到底是怎么找到怨核的?”红缨忽然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牛嘉回想当时的感觉,缓缓说道:“就是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阴气感知上,然后就看到它身体里有个特别亮的光点,周围缠着很多黑色的线,连接着所有的怨魂。我就觉得,只要打碎那个光点,怪物就会散架。”
“那是怨核。”红缨解释道,“百怨傀是罗家的禁术傀儡,核心就是用精血和怨气炼制的怨核,藏在最隐蔽的地方,还有层层怨气保护,就算是阴差都很难精准定位。你能在那种危急时刻找到,不是运气。”
“那是什么?”牛嘉疑惑地问。
“天赋,或是契约带来的力量觉醒。”红缨顿了顿,继续说,“契约召唤本质是连接你我魂魄的通道,你把阴德灌进通道,没有用来召唤我,反而反向侵入了傀儡的控制体系,这种用法极度危险,却也出奇制胜。”
牛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知道自己刚才差点魂飞魄散,现在依旧头疼欲裂。
车子缓缓驶回出租屋楼下,牛嘉停下车,看着残破不堪的爱车,心里一阵酸楚。红缨催他上楼,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爬楼梯,每走一步,魂魄的痛感就加重一分,像是被塞进了过小的容器,挤压得喘不过气。
打开房门,熟悉的狭小空间映入眼帘,简单的家具,空气中残留着泡面的味道,这是他唯一的避风港。牛嘉再也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床上,连鞋都没力气脱,疲惫与疼痛席卷全身。
红缨飘到他身边,轻轻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这一次,她没有注入冰凉的气息,指尖泛起温和的红光,光晕越来越亮,将牛嘉的整个头部包裹起来。
柔和的力量缓缓渗入他的魂魄,如同细腻的针线,一针一线地缝合着撕裂的魂体,尖锐的疼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暖意,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的疲惫都被抚平。
牛嘉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模糊,陷入沉睡。恍惚间,他听到红缨轻柔的自言自语,带着一丝心疼与无奈:“为了一个陌生人,拼到魂体受损,阴德耗尽,真是个傻子……”
他想睁开眼反驳,却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彻底陷入沉睡,将所有的危险、疲惫与绝境,都暂时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