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艾米莉似乎听明白了,但几秒后,她再次问道:“不过费兰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1929年之前那几年,股票市场那么火热,大家都说买股票就能赚钱,当时我们的股票市场市值高达890亿美元,可到了十月,股市一夜之间崩塌了,掉到了180亿美元,那么其中的700亿,是不是全都进了华尔街那群人的口袋?”
“并不全是。”
“不全是?”
“因为有相当一部分是直接蒸发掉了。”
“蒸发?钱怎么会蒸发?又不是水。”
艾米莉愣住了。
费兰笑微微一笑:“很简单,假如你在做生意,屯了100台收音机,突然来了一个人,说我愿意以100块钱一台买你的收音机。”
“那么,你对你的收音机的预期价格,就是100块,100台收音机的估值,就是1万块。”
“这时候,又来了一个人,说我愿意以1000块钱一台买你的收音机,那么,相当于你每台收音机的估值,上涨了900块,你的资产,一下子翻了10倍。”
“但是,你手里的100台收音机,有任何变化吗?”
艾米莉摇了摇头。
“是的,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100台收音机,还是同样的质量,同样的功能,而真正的变化的是什么?”
费兰自问自答:“变化的是人们愿意接受的价格,是人们对未来的预期。”
“现在,假设突然所有人都觉得,收音机没那么值钱了,只愿意出50块来买你的收音机,那么,你的估值就只剩下5000块了,相较于之前的1万,你跌了50%。”
他直视艾米莉的眼睛:“看起来,你的财富消失了5000块,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那5000块,从来就没有真实存在过,它只是人们愿意相信的数字,当人们不再相信的时候,它就蒸发了。”
“所以,这就是股市上蒸发掉的钱。”
艾米莉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的脑次此刻正在疯狂地运转。
那些碎片,那些她隐约感觉到却从来说不清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这些话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信息量太大了。
股票市场的本质,是预期、是信心,是成千上万人的集体想象。
当人们相信的时候,钱就‘存在’。
当人们不再相信的时候,钱就会‘蒸发’。
这个道理,别说1933年,就是到了后世,也有无数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打扰,你们的餐来咯。”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吉娜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动作利落地将两份牛排摆在桌上,她一边摆盘,一边用那双狡黠的眼睛打量着费兰:“恕我冒昧,费兰先生,刚才我听你们在聊股票——”
她眨了眨眼:“您这样的大人物肯定有一些内幕消息,能给我推荐一支吗?”
“如果你不介意亏钱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支。”
吉娜翻了个白眼:“那可不行,我的薪水可经不起折腾。”
她把最后那两杯姜汁汽水放下,朝两人挥了挥手:“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用餐愉快。”
她转身离去,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费兰端起那杯姜汁汽水,看着还在陷入思考的艾米莉:“先别想那么多了,祝贺你升职,艾米莉小姐。”
艾米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也端起杯子。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汁的辛辣混合着苏打水的清爽,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和那股辛辣劲儿直冲鼻腔,让费兰感到了一阵神清气爽。
这玩意的提神效果,可比咖啡强多了。
“好喝。”
费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
牛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切开时还能看到粉红色的肉汁。
蘸一点黑胡椒酱,放入口中,那种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不错。”
艾米莉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说这家店的牛排很不错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边吃边聊。
艾米莉问了很多问题,关于财政部的,关于紧急银行法的,关于股票市场的,关于未来的。
费兰一一作答。
而从这些对话中,他渐渐感觉出来了——
这个女孩事业心似乎被激发起来了。
她似乎不再只是想当那个‘端咖啡的艾米莉’,不再只是想当那个被总统侄子当众表扬的‘幸运儿’。
她想知道更多、想做更多、以及想走得更远。
但费兰倒也不意外。
如今,艾米莉已经是财政部统计处的高级分析员了。
从一个普通的分析员到高级分析员,这中间跨过的台阶,不只是职位和薪水。
更是期待。
如果接下来她拿不出像样的业绩,那这个‘高级分析员’,很快就会沦为花瓶和象征。
人们会说:哦,就是那个被费兰·罗斯福点名表扬的女孩啊?
也就那样吧。
她不想那样。
费兰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
有上进心的人,总是值得尊重的。
将近一个小时后,晚餐落下了帷幕。
艾米莉放下刀叉,用感激的眼神看着费兰。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是收获,是感激,还有一丝……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舍。
“费兰先生,跟您在一起,我总是能学到很多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落:“只可惜……”
她没有说完。
但费兰听懂了。
“不用担心,艾米莉,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
艾米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费兰点了点头:“不过你得准备好了,接下来我们要迎接的,是比紧急银行法还要困难得多的挑战。”
艾米莉的呼吸停了一拍。
比紧急银行法还要困难?
那是什么?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那种光芒,比刚才更亮了:“放心吧,费兰先生,我一定会做好准备的。”
费兰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