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冲出门的瞬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和残留的烟味让他有一瞬的眩晕,但目光立刻锁定了前方那个纤细的、快步走向洗手间方向的粉色身影。
“晚晚!”
他几个大步追上,在拐角处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林晚纤细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林晚猛地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和所有的神情。
“晚晚,你别走,你听我解释!”
纪寻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慌乱,他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却又不敢松手,“我和沈絮真的没关系!我发誓!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见我跟她亲近过?”
林晚依旧不说话,只是固执地低着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纪寻心口像被什么揪紧了,一阵闷痛。
他小心翼翼地绕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来。
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映出微弱的光,足以让他看清林晚此刻的模样。
她漂亮的杏眼里果然已经蓄满了泪水,像浸在水中的黑葡萄,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红红的,鼻尖也微微泛红,嘴唇委屈地抿着,下唇被咬出了一点浅浅的牙印。
这副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模样,瞬间击中了纪寻心底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地方。
疼,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直冲头顶。
是对沈絮的,更是对那个差点让林晚误会、让她难过的“自己”。
“晚晚,”他的拇指轻柔地拂过她眼下的肌肤,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哄劝和急切,“你不相信哥哥吗?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嗯?”
林晚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控诉和不确定,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
她撅起嫣红的小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极了:“那她……她为什么那样叫你?……”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涩和别扭。
纪寻的眉头立刻厌恶地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词汇。
“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可能是酒喝多了胡说八道,或者……”他眼神冷了冷,“或者是故意的。她从小就这样,有时候阴阳怪气的,谁知道她是不是想挑拨离间我们。”
一想到刚才沈絮抓着他手臂、用那种奇怪眼神看他的模样,纪寻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感觉太诡异,太让人不适了。
林晚偏开脑袋,躲开他擦拭的手指,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和赌气意味地嘟囔:“其实……其实我们现在都成年了,哥哥你要是谈恋爱……也是正常的。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是谈,那我也谈!”
她说着,还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纪寻的反应,像是放出试探气息的小动物。
“胡说!”纪寻原本还带着安抚和急切的神色,在听到“我也谈”三个字时,瞬间冻结,然后碎裂,被一种冰冷而晦暗的情绪取代。
他握着林晚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语气是林晚从未听过的急促和严厉,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慌,“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谈恋爱!哥哥不谈,你也不许谈!”
他紧紧盯着林晚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或退让的痕迹,但只看到她被自己吓到后的一丝茫然和更多的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微缓和语气,但话语里的执拗和独占意味却更加清晰:“晚晚,哥哥会一直照顾你的,我们永远在一起,不需要别人。”
林晚被他突然的变脸和强烈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委屈更盛了,还夹杂了一丝不被信任的恼意。
她轻哼一声,瘪了瘪嘴,别开视线,声音小小的,却像针一样扎过来:“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说不定哪天你就被别人勾走了,就像刚才沈絮那样……”
她越说越觉得有可能,眼圈又红了。
纪寻现在真是恨毒了沈絮。
那个莫名其妙的称呼,不仅仅是一个荒唐的误会,更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和林晚之间原本密不透风的关系里,挑动了他最隐秘的恐惧,也引发了林晚的不安。
那点本就少得可怜、基于童年邻居情分的容忍,此刻已经彻底消耗殆尽,只剩下纯粹的厌恶。
“晚晚……”
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痛楚和受伤,他伸手,将偏开头的林晚轻轻却又不容抗拒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怎么能不相信哥哥呢?你这样说,哥哥也会伤心的。”
感受到怀里身体微微的僵硬,然后逐渐软化,纪寻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继续用最温柔的声音,编织着甜蜜的牢笼:“我不会谈恋爱的,晚晚要是不相信,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诱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那你就看着我,管着我,好不好?”
“嗯?”林晚在他怀里发出一个带着鼻音的疑问。
“你每天给哥哥发消息,下课后来找哥哥一起吃饭,周末我们一起回家或者出去玩。反正我们在一个大学,你每天都会看见哥哥的,哥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你都会知道。”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越来越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这样,晚晚就不会担心了吧?你也可以监督哥哥,有没有跟别的女生走得太近。”
林晚似乎被这个提议打动了,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还含着水光,却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带着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你真的愿意让我管?不嫌我烦?”
“当然愿意。”纪寻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肯定。
他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泛着水光的唇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克制地移开视线。
最终只是将吻轻轻落在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柔缓,像最诱人的誓言,“哥哥求之不得。我们互相监督,好不好?哥哥也看着你,不许你跟别的男生走得太近。”
这个“互相监督”,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分量。
林晚只听到了前半句的纵容和宠溺。
林晚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微微上翘,漂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虽然还努力想维持一点生气的样子,但那娇气的哼唧声已经泄露了她的心情:“哼,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那我就……勉强答应你好了。”
说着,她仿佛为了确认这份“特权”,也或许是为了更多安全感,主动抬手,环住了纪寻精瘦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依赖地蹭了蹭,像只终于被顺毛的猫。
感受到怀中人的贴近和软化,纪寻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心底那阵恐慌的余波渐渐平息。
然而,他环抱着林晚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完全禁锢在自己的气息和怀抱里,杜绝任何一丝她可能再次逃离或被影响的可能。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纪寻微微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孩毛茸茸的发顶和依赖的姿态,眼底那层温柔宠溺的伪装之下,翻涌着的是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深沉如海的偏执占有欲和浓烈情意。
那目光像无形的锁链,早已将怀中的人牢牢锁住,不容他人染指,也不容她离开半步。
他的晚晚,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至于沈絮……
纪寻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
一个无关紧要、甚至令人厌恶的障碍罢了。
如果她再敢出现在晚晚面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不介意让她彻底明白,什么叫“不该碰的人别碰”。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纪寻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个温柔体贴的好哥哥模样,低声问:“还生气吗?我们回去?还是想去别的地方?”
林晚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闷闷的:“不想回去了,他们肯定都在议论……我们走吧,哥哥。”
“好,我们走。”纪寻毫不犹豫地应下,揽着她,转身走向与包厢相反的方向,将她护在身侧,隔绝了所有可能投来的探究目光。
他们的世界,不需要无关人等的打扰。
以前是,以后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