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渺接过衣服,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周师傅手艺真好,一看就合身。”
“试试?”周荣兴试探道,“里面有间屋子,可以试衣服。”
桑渺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周师傅,这衣服是外穿的,套在外面试就行了吧?不用专门进屋。”
周荣兴一愣,随即笑道:“外面试也行,就是怕看不真切。而且这衣服料子薄,套在外面试容易扯坏。”
桑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师傅说得对,那我进去试试。”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王莲花:“莲花嫂子,你的衣服也试试吧,万一不合适,正好让周师傅一起改。”
王莲花一愣,下意识道:“我的不用试,肯定合适。”
“试试吧,”桑渺笑着劝她,“周师傅手艺好,但万一哪里不合适呢?这大老远跑一趟,总不能白跑。”
周荣兴也抬起头,笑道:“是啊,王同志,试试吧。不合适我当场改。”
王莲花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拿着衣服进了里屋。
两人一同拿着衣服往屋里走去。这裁缝铺的里间有两间小屋,挨在一起,门口都挂着半旧的布帘子。
桑渺走在前面,余光瞥见周荣兴正低头整理柜台上的东西,没往这边看。
她放慢脚步,等王莲花跟上来。
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桑渺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晃了晃,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王莲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渺妹子,小心!”
就在这一瞬间,桑渺已经飞快地把自己和王莲花的衣服调换了位置。
两人的手交错而过,那件月白色的确良衬衫和那件深蓝色列宁装,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主人。
桑渺站稳身子,冲王莲花感激地笑笑:“多谢莲花嫂子。”然后抱着衣服进了左边的屋子。
王莲花也没多想,拿着衣服进了右边的屋子。
布帘子落下来,隔开了两个世界。
桑渺站在左边的小屋里,心脏怦怦直跳。
这屋子不大,只有几平米,墙角堆着些布料,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边已经斑驳。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件深蓝色的列宁装抖开,套在身上。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领口紧巴巴的,袖子也短了一截。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外面传来周荣兴的声音:“两位同志,试好了吗?合不合身?”
桑渺没有应声。她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王莲花在换衣服。
然后是她的声音:“周师傅,我这件有点紧……”
周荣兴拿着一根管子,透过里屋门外的破洞看了看,确定是那个月白色的身影,阴笑一声。
然后他拿着管子对里面吹了一下。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看见,然后掀开布帘子,闪身进去。
桑渺听到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周荣兴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是王莲花的声音,起初还带着几分抗拒,渐渐地,那声音变得模糊起来,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陷进了什么混沌的状态里。
桑渺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光线刺得她眯起眼。她站在屋子门口,往右边看了一眼。
布帘子垂着,遮住了一切。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
周荣兴正好从那屋里出来,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尽,衣领敞着,扣子都系错了位。
他看到桑渺站在外面,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遗憾。
随即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服,推了推眼镜。
“桑同志,试好了?”他走过来,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桑渺点点头,把那件深蓝色的列宁装递给他:“周师傅,这衣服有点紧,领口也勒得慌,您看看能不能改改?”
周荣兴接过衣服,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放在柜台上:“行,我一会儿就改。”
就在这时,右边的布帘子掀开了。
王莲花从里面走出来。
桑渺抬眼看去,心里猛地一抽。
王莲花的头发散了,原本规规矩矩盘着的发髻现在松松垮垮地垂下来,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桑渺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王莲花抬起头,正好对上桑渺的视线。
她看着桑渺,又看看周荣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荣兴倒是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王同志,你那件衣服也挺合身的,就是腰身稍微紧点,回头我给你改改。”
王莲花浑身发抖,死死盯着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周荣兴却像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去整理柜台上的东西。
桑渺走过去,轻声道:“莲花嫂子,你没事吧?”
王莲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一路上,她浑浑噩噩,像踩在棉花上。街上的人看她,她不知道;有辆自行车差点撞上她,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走,一直走,凭着本能走回那个院子。
王莲叶到了和王莲花约定的时间,迟迟等不到王莲花的消息。
她犹豫了很久,决定去王莲花家里看看。
推开门的时候,她看见王莲花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闭着,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
“姐!”王莲叶扑过去,握住她的手,“姐,你咋了?你醒醒!”
王莲花的手烫得吓人,浑身都在抖。
王莲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她连忙拧了条冷毛巾敷上去,又倒水给她喝。
王莲花喝了点水,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妹妹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莲叶……”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姐,我在呢。到底出啥事了?谁欺负你了?”
王莲花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吐出几个字:“肯定是桑渺!”
王莲叶愣住了:“桑渺?咋会是她?”
王莲花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她咬牙,狠狠道:“我一定要让桑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