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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明珠暗赠

    蒲雨握着那台还带着凉意的银色机身,心跳像是漏了一拍,随即又重重地撞击着胸腔。

    如果不是岁岁,那还能是谁?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却又让她不敢确信。

    上课的铃声再次响起。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

    蒲雨匆匆回到座位,目光下意识落在身旁的空位上。

    原溯的椅子空荡荡的,书包也不在,只有几本略显凌乱的课本堆在桌角。

    他今天没来上课。

    一整天的课,蒲雨都听得心不在焉。

    老师在黑板上讲解着复杂的函数题,粉笔灰簌簌落下。

    每一次教室门被推开,她都会下意识抬头。

    但每一次都不是他。

    放学的时候,许岁然哒哒哒跑过来,好奇追问:“小雨,你知道随身听是谁送的了嘛?”

    蒲雨摇摇头,又点点头。

    最后只是轻声说:“不确定。”

    许岁然的目光闪了闪,八卦雷达再次启动:“我想了一天,会不会是你同桌啊?那天买随身听他也在,还帮我们戳穿了那个黑心老板。”

    许岁然越说越觉得可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不会真是他吧?我的天……田螺公主,啊不,田螺少爷下凡了?”

    “别乱说,”蒲雨睫毛颤了颤,下意识解释说:“也可能是放错位置了,我晚点还给他。”

    许岁然挑眉,看了眼原溯稍显凌乱的桌面,又看了眼蒲雨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书桌。

    “这能放错?”

    蒲雨被她问得说不出话。

    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旁边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深秋的天黑的早,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

    蒲雨和岁岁在粮油店分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背着书包,拐进了那条旧街。

    修理铺的卷帘门还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蒲雨走近时,能听见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框。

    原溯正坐在一堆散乱的零件中间,手中焊接时闪烁的蓝色火花映照着他冷峻的下颌线。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声音冷淡疏离。

    “今天不接活了,明天赶早。”

    “是我。”

    少女温软的声音在充满机油味的空气里响起,显得格格不入。

    原溯拿着电烙铁的手猛地一顿。

    昏暗灯光下,蒲雨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校服,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银色的随身听,正定定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假装继续摆弄手里的零件,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是你也不接。”

    “我不是来找你修东西的。”

    蒲雨往前走了一步,把随身听轻轻放在那张满是划痕和烧焦印记的工作台上。

    “这个,是你的吗?”

    “不是。”原溯的回答干净利落。

    蒲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否认的这么直接,“可是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别人。”

    原溯喉结滚动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听不懂。”

    “我去学校门口的影音店问过那个懂行的老板了。”

    蒲雨看了眼随身听,认真地说:“老板说,这台机子虽然型号很老,是几年前的款,但里面的机芯皮带都换成了最好的,磁头也被人重新校准过。”

    “老板还说,这手艺一看就是行家,调出来的音质比现在市面上好多新款都要好,绝对不是随便买来的二手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清澈地望着他:

    “而且……那天在县城,除了岁岁,只有你知道我想买这个,岁岁说不是她,那就只能是你了。”

    原溯被她这番逻辑严密的推论堵得有些哑口无言。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黑眸盯着她,带着几分被拆穿后的无奈:“她骗你的不行么?”

    “岁岁都发誓说考试不及格了。”蒲雨摇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执拗,“是你骗我。”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对视。

    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粘稠,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原溯突然后悔今天为什么没早点关门。

    就这么被她堵了个正着。

    他转过身,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螺丝刀,淡淡道:

    “不喜欢就扔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蒲雨愣住了。

    “我不是不喜欢,”她急忙解释,“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你送的。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原溯身形微怔,这才转过头看她。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少年棱角分明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清晰,也愈发疏离。

    “是我的,怎么了?”

    “机子是从废品站按斤称回来的垃圾,修好了试音觉得音质太差,懒得卖,刚好你要,就顺手扔你桌上了。”

    垃圾?

    蒲雨看着那个干净沉重的随身听。

    影音店的老板明明说,把这种老机子调校成这样,要花好大一番功夫。

    蒲雨不再跟他争辩这些显而易见的借口,心底有些酸涩:

    “谢谢你,原溯。”

    原溯别过脸,“不用。”

    蒲雨重新拿起随身听,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补充道:“但是我问过老板了,这种翻新的机子加上人工费,也不便宜,我不能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咬了咬唇,眼神真诚:“要不……我攒钱还你?或者帮你做点什么?打扫卫生,整理零件都可以。”

    原溯转过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姑娘,问她:“你知道这一套下来多少钱么?”

    蒲雨想了想,试探着比了个八,又觉得可能太少,立马缩了回去,支支吾吾地说:“一、一百五?”

    上次在县城,那个黑心老板最开始就报了一百五。

    所以她也报了一百五。

    原溯听笑了。

    那是蒲雨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少年气的、舒朗的笑意。他原本总是紧绷着的眉眼轻轻舒展开来,冷硬的五官瞬间变得生动而英俊。

    那种笑意像一道光,扫开了他身上终年不散的阴霾。

    “一百五?”

    然后,他朝她走了一步。

    蒲雨下意识地,抱着随身听往后退了半步。

    “我要是真跟你算钱。”

    原溯靠近她,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压迫感,却并不让人害怕。

    “一百五不够,一千五也不够。”

    他停在了最后一步的距离,微微低下头,嗓音低哑:

    “把你卖了都不够付我的工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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