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初轻嗤一声,眉尾微挑,直直地盯着江启山:“你是想说,要不是我哥死了,江家没人继承,你们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是吗?
他仿佛瞬间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声音轻飘飘的,喃喃自语:“其实,我跟你们一样,也希望当初死的那个人是我。”
这句话彻底揭开了江家不可言说的禁忌。
房间里除了温暖,房另外三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你这个逆子,简直无可救药!”江启山再也压制不住怒火,放弃了言语说教,习惯性地动用暴力。
他随手抄起一旁的木棍,朝着江晏初挥了过去。
江晏初被打得闷哼一声,身体痛微微弓起,向后倒退了一步。
他仰起脸,盯着江启山,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打啊,继续打啊,从小到大,你除了打我,还会做什么。”
“晏初,别说了!快跟你爸道歉!”徐芸哭着扑上来,想拦在两人中间,“启山,别打了,他上次的伤还没好哪。”
“滚开!”江启山一把挥开徐芸,抬脚朝着江晏初的膝弯踹去。
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江晏初身后扑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他,自己却因惯性跌倒在地。
温暖只觉得后背像是被重物东西砸中,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狼狈地向前扑倒,摔在地毯上,整个人蜷缩着,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江晏初挨打这么疼。
时间仿佛凝固了,连徐芸的哭声都戛然而止。
“暖暖!”江晏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发疯一样地扑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温暖疼得意识模糊,只感觉到冰凉的指尖颤抖着触碰了一下她的脸。
她艰难地抬起脸,对他扯出一个笑,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没事。”
江晏初将她抱到床边,轻轻放下,然后转过身,眼神阴鸷地盯着江启山,“你打她?”
江启山被这眼神刺得心头一凛,随即又习惯性地端起父亲的威严,厉声呵斥:“是你把事情搞到这一步,还有脸怪我?”
“是我。“江晏初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承认得干脆。
“江启山,”他直呼其名,“你有没有想过总有一天你会变老,这种靠武力解决问题的方式,再也行不通了,你该怎么办?”
江启山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儿子,他早已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大壮实,真要动手,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从小被他打痛了也不肯吭声的小男孩,早已长成了他无法再用武力轻易压制的男人。
他手一松,木棍往下滑了一点。
徐芸趁机上前将他手中的木棍拿走,丢在了门外。
“爸。”江晏初再次开口,字字带着威胁,“我今天把话撂这了,如果你再来找她麻烦,别怪我不顾父子之情。”
“我说到做到。”
江启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终咬牙怒道:“好!我倒要看看,没了江家做靠山,你能有多厉害!”
他侧头看向徐芸,语气不耐,“回去!看看你养的好儿子,简直要翻天了!”
说罢,他一身戾气地转身离去。
徐芸满是不舍地看了江晏初一眼,默默跟了出去。
江晏初转过身,眼底的阴鸷还未褪去,突然多了几分失魂落魄的后怕。
他一步步走向床边,颤抖着握住温暖的手,嘴里喃喃着:“暖暖,别怕,没事了。”
温暖伸手想要安抚他,可刚动一下,浑身的痛感便席卷而来。
她蹙紧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实在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疼……”
话音刚落,刚才还透着狠劲的人,瞬间变得手足无措,慌得语无伦次:“疼?那里疼?是不是后背?”
他伸手想去触碰,刚碰到衣服,手便顿在半空中不敢靠近。
“对不起,都怪我……”
他一边道歉,一边慌乱地解开她手腕上的锁链,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脚步急促地往外走,“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温暖疼得冷汗直流,一声声呻吟止不住的从口中溢出。
“快开车!去最近的医院!”刚坐进车里,江晏初情急之下便吼了出声。
司机吓得浑身一颤,赶忙发动车子。
但庄园过于偏僻,开了半个小时还没到医院,温暖已经疼得脑子有些发晕,只迷迷糊糊看到江晏初那张极致恐慌的脸。
江晏初抱着温暖,一只手拖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暖暖,快到医院了,等你好了想怎么骂我都行。”
温暖嘴角微微动了动,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混蛋。”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江晏初几乎是撞开车门冲出去的。
急诊室的值班医生迎上来,“怎么弄的?”
“摔的。”温暖有气无力地开口。
医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没多嘴再问,推了张担架床过来,让江晏初把她放上去。
推进CT室检查时,江晏初被拦在门外。
护士见他额角的伤,好心上前询问是否要处理,却被他眼底未散的疯戾吓得后退了两步。
CT的结果出来后,医生看了看片子,只说是左侧肩胛骨下方骨裂,没有移位,不用做手术,但必须住院观察一周。
江晏初立刻替她办理了住院手续。
在病床上躺了许久,温暖的疼痛感才缓和了许多。
她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江晏初走到床边,说:“今天先在这将就一晚,我明天安排转去私立医院,环境和护理都更好。”
温暖闭着眼睛,轻轻摇头:“不用,只是小伤,没必要折腾,这里就很好。”
江晏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哽咽:“暖暖,你不该替我挡的,我从小被打惯了,皮糙肉厚不怕疼……”
温暖缓缓睁开眼,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安慰他自己没事,可话一说完,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又闷又涩。
刚才那一扑,不过是她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纵使他们之间隔着五年的分离,横亘着数不清的隔阂与伤痛,可在危险降临的那一刻,她的身体还是先于理智,做出了保护他的选择。
可这份本能,却让她心底涌起一丝的悲哀。
他们曾经深爱入骨,如今却落得个互相折磨、彼此猜忌的下场,硬生生将仅剩的情意,一点点搓磨殆尽。
她闭上眼,压下情绪,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全都藏进了心底,不愿再提。
半夜温暖还是发起了高烧,江晏初吓得冲出病房喊医生。
医生检查后只说是伤后的正常反应,给她挂上了退烧的吊瓶。
江晏初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第二天一大早,温暖是被苏晚晴的声音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