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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情报,揭示谋士旧往事

    林婉儿的鞋底踩过桥头青苔,湿滑得像是踩在活物背上。她停了一步,左手按住石栏,喘了口气。天光已经大亮,但她的后背还绷着劲,手指死死攥着竹篮边缘,指节泛白。刚才那一路走得不顺,拐进三条巷子甩掉了两个盯梢的,其中一个穿灰布短打,袖口露出半截铜链——那是城西巡防营的标记,可巡防营不该管这种事。

    她没回头确认人有没有跟上来,只把篮子往身后一藏,弯腰从桥墩最底下一道裂缝里抠出个油纸包。纸角已经泡发了,黏在石头上撕下一层青苔。她没急着拆,而是先左右扫了一眼。桥面空荡,只有个挑粪的老汉慢悠悠走远,河对岸几个孩子蹲在泥滩上挖蚯蚓。她这才低头,指甲划破油纸,里面是一卷羊皮,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羊皮展开一半,风一吹差点脱手。她赶紧压住,一眼扫到开头几个字:“宗门除名令”。落款是三十年前的“玄符院”,下面盖着一方褪色朱印。再往下,是一行小字:**“李昭然,原籍青川,擅镇煞阵与渡魂术,因私揭朝官通妖案,致民乱三日,逐出师门,永不得归。”**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手指顺着往下移。后面贴着一张炭笔画像:年轻男人,眉骨高,眼窝深,左耳垂有个缺口。画像边上还有段证词,墨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亲眼见其夜入县衙,烧毁妖契三十七份,救出锁在地窖的灾民。后被诬陷盗取官库,实为替罪……”

    林婉儿咬了下嘴唇,把卷轴迅速折好,塞进怀里。她抬头望向桥对面那条窄巷,陈墨约她在废弃米行碰头。她记得他昨晚在破屋门口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屋,背影像根插在地上的铁钉,纹丝不动。那样的人不会轻易信什么“敌人也曾是好人”。

    她拎起篮子,快步穿过桥面。脚刚踏上对岸,巷口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陈墨靠在墙边,两手插在深色劲装口袋里,靛蓝道袍下摆沾了点泥灰。他没戴斗笠,右眼的疤痕在晨光下显得更长了,从眉尾一直划到颧骨。银制面具扣得严实,只露出紧抿的嘴。他看了眼林婉儿胸前鼓起的位置,声音低得像砂纸擦过石头:“东西呢?”

    “在这。”她没掏出来,反而往前一步,压低嗓音,“线人说这是玄符院旧档残页,有人冒死抄录,藏了三十年。上面的人……就是现在那个灰袍谋士。”

    陈墨没动,右手慢慢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黄纸符,指尖夹着,在空中轻轻一抖。符纸飘向林婉儿怀里的卷轴,距离半尺时突然自燃,火苗蹿起一寸高,随即熄灭,只剩一点焦灰飘落。

    “没咒。”他说。

    林婉儿点点头,这才把羊皮卷拿出来。她双手捧着,递过去。陈墨没接,反而抬起左手,掌心向下悬在卷轴上方三寸处。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缩成针尖。片刻后,他才伸手接过,动作依旧缓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走到巷子深处,背靠断墙坐下,把卷轴摊在膝盖上。林婉儿站在他斜后方,没说话。风吹动她斗笠上的细绳,拍在脸颊上有点疼。她看着陈墨的侧脸,发现他右手指节一直在收紧、松开,像是捏着看不见的东西。

    陈墨一页页看下去。羊皮共三段,第一段是除名令原文,第二段是几位同门弟子的联署证词,第三段是地方志补录的一则旧闻:**“七月初九夜,城西大火,焚民宅二十三间,死者无名,唯余半枚刻有‘昭’字的铜牌。”**

    他看到这儿顿住了。

    七月初九。

    这个日子他记得。父亲死的那天,也是七月初九。当年没人告诉他具体时辰,只说是在子时前后。后来他在枯井旁找到的父亲遗册上,最后一页写着:“别信梦里她,黑夜刚开始。”下面画了个歪斜的日历符号,正是七月初九。

    他喉咙动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证词部分提到,李昭然被逐出师门后并未离开青川,而是暗中联络灾民,试图翻案。他曾用符阵封住一只逃窜的噬心妖,救下整村孩童;也曾潜入官仓放粮,导致自己被追捕三天。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场暴雨夜,有人看见他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冲进义庄,之后再无人知其下落。

    “三十七名灾民。”林婉儿忽然开口,“和后来被炼阵的活人数一样。”

    陈墨没应声。他盯着画像看了很久,终于低声问:“你信?”

    “证据链对得上。”她说,“符纹风格一致,都是左旋三重锁煞纹;他用的阵法偏好阴位引阳气,和现在那些陷阱一样。而且……”她顿了顿,“他耳朵上的缺口,和灰袍人露出来的那个位置完全吻合。”

    陈墨把卷轴翻到最后,那里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后来加的,墨色比其他部分浅:“吾非叛道,只为护人。若有一日身堕邪途,请诛我,勿怜。”

    他盯着那句话,足足半分钟没动。

    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很轻、很短的笑,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流撞上了面具内壁。

    “护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点,“现在他拿活人喂阵眼,把小孩关在地窖里试毒,这也叫护人?”

    “我不是为他开脱。”林婉儿走近一步,“我只是觉得,一个人不会天生就想害人。他变成这样,一定有原因。”

    “有原因就能杀人?”陈墨抬眼看向她,目光透过面具缝隙刺过来,“我十八岁那年误伤一个平民,被人骂了三年,差点跳崖。可我没去烧村子,没拿别人垫背。他既然知道痛,为什么要把痛转给别人?”

    林婉儿没退,也没反驳。她只是静静站着,看着他把卷轴一点点收拢,折成巴掌大的方块,塞进内襟。那里原本就贴着母亲留下的碎布片,现在又多了一层硬角,硌在胸口。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有点像?”她忽然问。

    陈墨猛地抬头。

    “都被误解,都被抛弃,都一个人走到底。”她声音很平,没有指责,也没有试探,“所以你在想——如果当时没人拉你一把,你会不会也变成他那样?”

    陈墨没说话。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动作很稳,但林婉儿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铜钱串,二十四枚铜钱被他捏得发烫。

    “我不一样。”他说。

    “我知道。”她点头,“因为你没选择报复。”

    “我不是圣人。”他打断她,“我只是知道,错的事做一次就够了。再做,就是我自己选的。”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沉,却不拖沓。林婉儿跟上去,两人并肩穿过巷子,走向废弃米行。路上谁都没再提谋士的事。街边早点摊蒸腾着热气,油锅滋啦作响,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吃面,汤面上浮着几滴红油。

    陈墨忽然停下。

    “你说他救过三十七个人。”他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那三十七个人里,有没有一个姓陈的?有没有一个女人,穿着蓝布裙,抱着婴儿躲在祠堂后墙?”

    林婉儿一怔。

    “我不知道。”她如实回答。

    “我娘死的时候,有人说看见一个穿灰袍的男人把她拖走。”他依旧没回头,“那时候我还小,分不清是救是杀。但现在我知道——如果真是他救的,他为什么不把她送回来?如果他是坏的,为什么又要救?”

    他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直视她:“你说他有过善念。可善念要是救不了人,留着有什么用?”

    林婉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墨已经迈步继续往前走。

    到了米行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劝他回头?”

    “如果他还有一丝清醒……”

    “他清醒得很。”陈墨冷笑,“所以他才敢用活人炼阵。他知道后果,也知道代价。这种人不需要劝,只需要——”他抬手,做了个斩断的手势,“一刀两断。”

    林婉儿没再争。她明白,说服不了他。陈墨不是不懂人心复杂,而是太懂了。正因为他知道一个人能被逼到什么地步,才更清楚——当你主动选择伤害别人时,就已经不再是受害者了。

    他们在米行角落坐下。这里曾是粮市账房,如今只剩一张瘸腿桌子和两把破椅。陈墨从怀里掏出卷轴,重新展开,指着其中一段:“这个人证词说,李昭然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义庄。”

    “对。”林婉儿点头,“我查了税册,王、赵、孙三家搬走那天,买主登记的是‘义庄管理会’,但那个组织十年前就解散了。实际接手的是一个匿名代理人,付款用的是西域压胜钱。”

    陈墨眼神一闪。

    压胜钱。

    他记得这玩意。昨夜反噬时,最后一枚炸裂的铜钱上浮现“陈墨,死”三个字,旁边就压着一枚带凹痕的压胜钱。当时他以为是敌人布置的诅咒媒介,现在看来……也许是某种标记。

    “他留下线索。”他说。

    “谁?”

    “谋士。”陈墨指尖点了点卷轴上那行小字:“‘请诛我,勿怜’。这不是求饶,是挑衅。他在等一个能杀他的人。”

    林婉儿皱眉:“所以他故意让你看到这些?”

    “不一定是我。”陈墨收起卷轴,“可能是任何人。但他知道总会有人查到真相。他想让人知道——他本可以不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角,“还能怎么办?该做的事一件没少。他做过好事,我不感激;他造过孽,我照样送他下地狱。”

    他走向门口,脚步没停。

    林婉儿跟出来时,发现他已经站在巷口,望着远处城中心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背上,道袍上的暗纹隐约可见,像是某种古老的符路。

    “我们得见张天师。”他说。

    “你还信他?”

    “不信。”陈墨摸了摸腰间的烟杆,“但我得知道,三十年前玄符院除名李昭然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叫张天师的人在场。”

    林婉儿没再问。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追查,就不会停。

    两人沿着街道往城中心走。路上陈墨一句话没说,右手始终贴在胸口,隔着衣服按着那块折叠的羊皮。它不再发烫,也不再震动,但它存在。像一根埋进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也假装不了它没扎过。

    走到十字路口,陈墨忽然停下。

    前方茶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今日说书题目:“三十载前,孤胆阴阳师火烧县衙记”。

    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

    “挺会炒冷饭。”他说。

    然后他迈步继续往前走。

    林婉儿快步跟上。

    风吹起她的斗笠,露出半边脸颊。她没去扶,只低声问:“你觉得……他会来听这段书吗?”

    “谁?”

    “那个曾经的好人。”

    陈墨脚步没停,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不来。这种故事,死人才爱听。”

    他们穿过人群,身影渐渐混入市井喧嚣。背后茶馆里,说书人醒木一拍,开场了。

    “话说当年,有位阴阳师,姓李名昭然,手持符剑,独闯县衙——”

    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他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另一条巷子。

    阳光落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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