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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天降横祸于赵敏

    王保保所遣之人来到应天,待过月余,也打听了一些消息,随即便返回草原。待见了王保保,遂将所知之事一一告知。时无忌、赵敏均在侧,王保保听完,笑道:“三弟,如此说来,恐你日后再也回不了中原了!”无忌苦笑道:“我和敏敏生活在这草原上无拘无束,倒也逍遥快活。”赵敏接道:“是啊!中原有什么好?个个尔虞我诈,哪像咱草原之上人人生性淳朴,待人虔诚,就算终老于此,也没什么遗憾。”无忌接道:“这几个月来,我在这儿也生活惯了,正如赵敏所言,草原人众善良、淳朴,太好相处了。”王保保道:“三弟宅心仁厚,也只宜在这草原上居住。”赵敏故意接道:“哥哥何出此言?”王保保道:“三弟武功自可说天下无敌,然却处处遭小人算计,终落得偌大中原无容身之处,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无忌听出他兄妹一唱一和,淡淡一笑,遂不再多言。

    天气渐寒,不知何时竟下起雪来,一连数日未曾停歇。赵敏于蒙古包中憋闷,心中好不烦闷,看着无忌脸上亦有不乐之色,遂道:“无忌哥,这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让人憋坏了,不如咱出去溜溜马如何?”无忌欣然应允,二人往马圈牵出两匹马来,翻身而上,赵敏急不可待,一路狂奔,无忌随后叫喊着,也催马追赶。

    约莫一顿饭工夫,二人已奔出数十里外。赵敏忽勒马停住,无忌少时赶上前道:“敏敏,你怎的又不跑了?”赵敏长叹一口气,抬臂指着前方道:“无忌哥,你看这草原景色如何?”无忌放眼望去,但见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别是一番景象,遂笑道:“草原广阔,恰似你胸襟一般。”赵敏“扑哧”一笑道:“你也会开玩笑了,我一个女儿家,能有什么胸襟,岂能和这草原相比?你觉得这草原和冰火岛相比,如何?”无忌思索片刻,才道:“环境不同,意境也不同,两者各有千秋,也各有优劣。”赵敏点点头道:“说得很好,但冰火岛与世隔绝,不宜久居,而这草原则可世代繁衍生息,这就是最大的不同。”无忌亦有同感道:“冰火岛其实也不错,只是孤悬海外……”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赵敏奇道:“怎得不说了?想起什么了?”无忌醒过神来,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走吧。”赵敏隐约间察觉无忌心中似有心事,但又不便深究,遂道:“走,去哪儿?”无忌怔了怔道:“这儿离大哥的营帐应该不远,我着实有些想他了,不如去他那讨杯酒喝如何?”赵敏闻言心头一亮道:“是呀!好久未见大哥了,我也想去看看。”二人意见相投,遂催马径往特库尔克汗处而来。

    二人靠近特库尔克汗大营,早有军卒通报大汗,特库尔克汗闻之大喜,亲出帐外相迎。张赵二人刚下得马来,特库尔克汗大笑道:“今儿是什么风,竟把三弟、三妹给刮来了?”无忌迎上接道:“大哥,多日不见,甚是想念,故今儿过来和大哥一会。”赵敏道:“这天寒地冻的,整日呆在帐中,我都快憋疯了。”特库尔克汗笑道:“三妹呀,女儿家就该有女儿家的样儿,别总是想着跑这儿跑那儿的,你看我家的可敦(蒙古大汗妻子的称呼)整日呆在家中,你们中原的话叫什么?对!守妇道,哪个像你这样东游西逛的?”赵敏脸色一红,“哼”了一声道:“大哥你又来取笑我!”特库尔克汗笑着将二人请进帐内。

    众人分宾主而坐,特库尔克汗立下令设筵。无忌和大汗闲聊几句,便见一妇人大腹便便而出,赵敏忙迎上前道:“小妹参见可敦。”那可敦对赵敏格外喜欢,笑道:“三妹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嘛!我们蒙古人可没那么多讲究。”赵敏点点头扶她坐下道:“嫂子,你这有几个月了?”可敦接道:“该有六个月了吧!”赵敏脸色微红,眼神中尽是羡慕、嫉妒之意。特库尔克汗笑道:“三妹,你俩都结婚这么久了,怎么不见动静?”无忌闻言脸涨得通红,不知所以。赵敏一反常态,竟露出三分羞涩,低头不语。那可敦见状,即向特库尔克汗使个眼色,特库尔克汗也知话语有失,反道:“我蒙古人说话就直来直去,你俩不便说就算了。来人哪!上酒!”仆人们应声摆好桌椅,盛好酒食。

    特库尔克汗招呼无忌就坐,赵敏则挨近可敦而坐。仆人们依次斟酒,到赵敏处她却坚决不受,特库尔克汗笑道:“三妹向来豪爽,今儿怎么啦?”赵敏接道:“今儿和可敦坐一起,她身怀六甲,应该远离酒气,大哥,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呀!”特库尔克汗笑着点点头,只管招呼无忌喝酒,赵敏陪着可敦随意用了些菜食。少时,可敦便有些乏累,忙道:“大汗,三弟、三妹,我累了,想下去休息休息。”特库尔克汗酒意正浓,摆摆手,示意她下去,赵敏见状,忙道:“嫂子,看你挺不容易的,就由小妹来扶你进去吧!”可敦一笑,已然应允,特库尔克汗大笑道:“想不到咱三妹还如此用心。”

    赵敏扶着可敦来到后堂,劝她躺下,便道:“想不到怀上身孕如此麻烦!”可敦微微一笑道:“身为女人,就该为心爱之人生一堆孩子,再辛苦也是值得的。”赵敏似懂非懂道:“如此说来,女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可敦接道:“女人就是这个命,对了,你和三弟结婚多久了?”赵敏红着脸道:“应该有半年了吧!”可敦又道:“不知三弟有什么毛病?”赵敏立道:“无忌他很好,一切都很正常。”可敦奇道:“三妹,这里仅你我二人,有话我可就直说了。三弟他既没问题,那问题就出在你身上了。”赵敏闻之一惊道:“我有问题……?”可敦正色道:“三妹,女人这一辈子若不能给心爱的男人生儿育女,那这辈子还有什么意义?你可不能大意呀!”赵敏为之一怔道:“那有什么法子嘛?”可敦微一思索道:“我这草原上有位神医,他也来为我看过几次,但他距此尚远,这样吧,我即刻派人去请他,估计明日可到,今晚你就留在这儿,明日让他替你诊治一下如何?”赵敏点点头道:“如此就多谢嫂子了。”可敦遂即唤人,叽叽咕咕说了一番,那人自去了。

    是夜,赵敏反复想着可敦的话,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好不容易挨到天明,那神医也应邀而至,他替赵敏诊切半晌,均无甚异常,方道:“以表象来看,姑娘和常人无异,敢问姑娘之前可曾受过什么刀剑之伤?”赵敏也不敢隐瞒,遂道:“小女子于几个月前,被长枪刺中小腹,所幸捡回一条命来,但现下已经痊愈了。”那神医点点头道:“果不出老夫所料,病根就在于此,你那外伤虽已痊愈,但内里脏器已然受损,无法复原……”他话到此处,不便再往下说了。赵敏急不可待道:“神医有话但讲无妨,不必忌讳。”那神医长叹一口气道:“既如此,老夫就不卖关子了,姑娘内里生育之器官重伤受损,无法补救,这辈子恐不能养儿育女了。”此一番话真如晴天霹雳,赵敏眼前一黑,几欲昏厥过去,那神医也无可奈何,一声长叹转身而去。赵敏好半天才定住心神,她奔出帐外,跨上一匹马儿疾驰而去,那雪仍一个劲地下着……

    早有人飞报特库尔克汗,无忌闻之大惊,急辞别大哥,跨上马儿一路追赶,他口中不时高叫:“敏敏……敏敏……“。此时赵敏已是魂不守舍,似没听见一般,只一个劲儿地纵马狂奔。

    她糊里糊涂,也不知何时回到自己的帐中,伏在床上大哭起来。少时无忌亦回,急问道:“敏敏,你这是怎么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敏伤心至极,哪有心情理他,仍不停地哭泣。无忌不明所以,问道:“敏敏,有什么话,你说出来,或许会好受点,我也会尽力帮你呀!“敏敏抬头看着无忌,欲言又止,哭得更是伤心了。无忌颇为无奈,遂也不再劝她,找了个地方坐下。不一会儿赵敏哭声渐小。忽地她扑到无忌怀中,泣声道:“无忌哥,你是不是知道我不能生儿育女了,是不是?“无忌怔了半晌才道:“那日你为救你哥,被常大哥长枪刺中小腹,我隐约觉到了,但却不敢断定,更怕你伤心,故而一直隐忍不言。“赵敏霍地起身,一把推开无忌,叫道:“你怕我伤心,你知道我现在知道有多伤心吗?你知道吗?……“无忌伸手再次将赵敏搂入怀中,道:“敏敏,没事的,这段日子我们不是过得挺开心的嘛!“赵敏哪里听得进去,再次挣开无忌道:“开心?那只是暂时的,以后呢?将来呢?“无忌不敢往后想,遂道:“只要天天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开心,别的我并不放在心上。“赵敏亦知无忌所言不虚,心中稍感欣慰,然终身不能养儿育女,她又岂能轻易释怀,厉声又道:“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你嘴上说无所谓,但我又岂能不顾?“无忌脸色一沉道:“敏敏,我郑重地再说一遍,只要我们天天能在一起,我就天天开心,别的我什么也不在乎,你不必太过计较了。“赵敏将信将疑,喃喃道:“你能真的不在乎……不在乎……?“无忌此时心烦意乱,说道:“好了,今个儿就不说这个话题了。今个儿在大哥那儿只顾喝酒,现下肚子有些饿了,敏敏,你说今晚咱吃些什么?“他刻意扭转话题,试图分散赵敏的心思。赵敏心不在焉,随口道:“我什么也不想吃,你自己看着办吧!“她说完便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头,胡思乱想起来。无忌愣了半晌,心道:“她此时情绪不佳,还是让她一个人静静为好。“他意念及此,遂不再多言,一个人出去了。

    到了晚间,无忌烤了一只羊腿,顺带拎回一壶酒,他来到床边,推推赵敏道:“敏敏,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赵敏心中有事,并未回答,无忌连问几遍,赵敏方不耐其烦缓缓起身,无忌又说又笑哄赵敏开心,赵敏顾及无忌心情,随口应付几句,胡乱吃了几口又蒙头而睡,无忌讨了个没趣,但自己已然尽力,遂和衣而卧。赵敏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她暗自寻思,若自己去领养一个孩子,但终非自己亲出,亦非无忌血脉,时间一长,恐双方均难以接受……。转念又道:“若让无忌娶个小妾,为张家延续香火,但不知无忌意下如何?倘若无忌真娶了小妾,长此以往,自己不免受了冷落,颜面又何存?爱真的很自私,又太过脆弱,她又岂能受那种伤害……“她左思右想,均不得其便,迷迷糊糊中悠悠睡去。

    挨到天明,赵敏睁开双眼,却见无忌仍在熟睡,她本欲叫醒无忌,但昨日之事她心中一真耿耿于怀。就算叫醒她,又该以什么姿态面对他?又能说些什么?…。她悄悄下了床,出得帐外,但见那雪仍一个劲儿地下着。心中更似雪一样空白,恍恍忽忽间竞来到马棚,索性牵出一匹马来,翻身而上,急催之下,那马儿一路狂奔……。

    她也不知自己倒底要去哪?任凭那马儿肆意而为。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马儿似累了,渐放慢了速度,终至停下。她始回过神来,放眼望去,四周皆白茫茫一片。她跳下马来,暗道:“我这是怎么啦?我这是要去哪…?”雪越下越大,肚子也不知何时咕咕乱叫起来。得赶紧找户人家解决一下当务之急!

    她牵着马儿翻过一座小山坡,隐约见得一座帐蓬,心下暗喜遂加快脚步。待走近时方看清那帐蓬甚是破旧,但如此荒凉之地,能有个地方歇歇脚,还有什么嫌弃的?

    忽的一老者掀帘而出,他打量一番赵敏遂道:“姑娘,你是…?”赵敏忙道:“老伯,我孤身一人在这大雪中迷了路,想到你这讨顿饭吃,顺便给马儿喂喂草。”她说着从怀中摸出些碎银递了上去。那老者摇摇头道:“你一个姑娘家在外挺不容易的,我怎能收你的银子!”赵敏又道:“这怎么好意思?你不会嫌少吧?”那老者接道:“姑娘这是什么话?我确实没有这个意思!”赵敏笑笑道:“你既不嫌少,那就收下吧!””她说完将那碎银硬塞到那老者手中。那老者一脸尴尬道:“姑娘你如此说了,那我就收下了。你先进帐休息一会儿,我先给马儿喂些草料。”赵敏点点头遂将缰绳递上,那老者接过转身到后面去了。

    赵敏进了帐,但见中央一火堆上正烤着羊腿,四周陈设相当简陋,最里面一张旧床上一老妇人正痛苦地**着。遂问道:“老妈妈,你这是怎么了?”那老妇人看了一眼赵敏奇道:“姑娘你是…?”赵敏陪笑道:“老妈妈,我是过路的,只因外面雪下得太大,所以进来歇歇脚。”那老妇人叹了一声道:“人老了,不中用了,不想这几天病得这么厉害!”她说完不住的咳嗽起来。

    不多时那老者进来道:“姑娘,你看我家条件如此差,你就多担待些。”赵敏忙道:“无妨!无妨!”那老者长叹一声,径直来到火堆前,翻转着那条羊腿来。赵敏浑身哆嗦了一下,即而打了个喷嚏,忙凑到火堆前取起暖来。

    那条羊腿渐熟,香气遂四溢起来。赵敏咽了口口水道:“老伯,羊腿熟了,可以吃了!”那老者点点头,担起羊腿放在木板上,遂即抄起一把刀奋力砍下,不想竞未能将羊腿剁开。他叹了口气道:“老了,不中用了!”赵敏忙起身上前道:“老伯,让我试试吧!”那老者苦笑着点点头。赵敏伸手接过刀“唰唰”几下就将羊腿剁好了。

    那老者也不讲究,伸手抓了一碗捧到床前道:“老婆子,起来吃点!”那老妇人哀声叹气道:“老头子,我不想吃,你们吃吧!”那老者接道:“不想吃就算了。”他转身谓赵敏道:“奶娘,你别客气,随便用些吧!”赵敏点点头,随手抓了一碗到火堆旁啃食起来。那老者取出一羊皮袋倒出一碗马奶酒递上道:“姑娘,你吃不吃酒?”赵敏确也口渴单手接过,“咚咚”两口下肚,立觉浑身舒服不少。

    他二人吃得正香,那老妇人忽道:“老头子,我这一病,也不知何时才会好?还是去请个大夫来吧!”那老者闻言叹道:“老婆子,这天寒地冻的,又下着大雪,你看我这身子骨,一旦出去还有命回来么?”那老妇人沉默片刻,即而又咳嗽起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想眼睁睁的看着我病死么?”那老者刚开始还顾忌有外人在场,现下听闻此言,立来了性子。他放下碗起身喝道:“这都怪你,咱结婚这么多年,也没能生出个一儿半女的,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了!”那老妇人闻言立黯然神伤起来。喃喃道:“是啊!我要是有个一儿半女的,也不至于落得现下如此凄凉呀!”赵敏听闻此言,心下不免一怔。

    但听那老妇人又道:“老头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嫁给你之时又错过生育之年,你现在提此事不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吗?你是要气死我吗?”那老者长叹一声道:“这也不能全怪你,只怪我自己没用,娶了个不能下蛋的母鸡,我自己无能呀!”赵敏闻言浑身又是一颤。

    那二人僵持良久,那老妇人呜咽着道:“如此说来,我只有等死的份了?”那老者接道:“你也不必太过悲伤,你死了以后,我会立刻陪你去的,只可惜我俩死后,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可悲!可叹呀!”他说倒出一碗马奶酒一咕噜干了。赵敏的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腾地起身返出帐外。待寻得马儿,立翻身而上,又是一路狂奔。那雪越下越大,誓将整个草原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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